確認是真的之後,中年漢子的眉眼舒展開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隨即又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太沒出息,趕忙把笑意往下壓了壓。
他一邊把銀子貼身收進懷裡,一邊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像是把壓在心底的東西吐了出來。
“唉,不瞞幾位爺說,這年頭想攢幾個銅板比登天還難。”
“還好的地,上次遭到災,雖然勉強挺過來了,但一半都是東家的,收了糧先交五成租子,剩下的還不夠一家四口嚼用。”
“山上那幫人還隔三差五下來——”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飛快地朝窗外瞥了一眼,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下來‘借’東西。”
“不給就搶,攔就砍。”
“我們這地方,說是長寧縣的村子,可衙門的人一年到頭,除了收稅時,也見不著一個人。”
“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年,我家另一半的地也得變成東家的。”
他又按了按胸口放銀子的位置,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開始的應付的表情已經不一樣了,顯然熱情了不少。
“幾位爺還沒吃飯吧?灶上還有幾個紅薯,我再給幾位下碗麵,放點臘肉丁!”
“臘肉是去年冬天醃的,掛在灶頭上燻了大半年,每天都只能在燒火時燻一下,本來是留著過年吃的,後來沒捨得,就又掛回去了。”
他絮絮叨叨地念叨著,聲音也亮堂了幾分,扭頭朝裡屋喊了一聲。
“娃他娘,別躲著了,出來給客人燒壺熱水!”
裡屋的門簾動了動,那婦人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灶臺邊,從水缸裡舀了水倒進壺裡,擱在灶上燒。
兩個孩子也從門簾後面探出腦袋來。
大的那個男娃膽子大些,一雙眼睛盯著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碎銀子,大概是長這麼大頭一回見到銀子的模樣,眼神里全是好奇。
小的那個女娃依然躲在婦人身後,只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打量著這三個陌生的大人。
周老七朝灶臺那邊看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石長生身邊,藉著給石長生倒水的動作,壓低聲音說道。
“頭兒,我去灶邊盯著,等會兒我頭一個嘗。”
石長生微微點頭,沒有說話,他在默默思考問題。
一場水災,一半的田變成了地主家的,事實上剩下的田,還足夠他們生活,但他不得不租田來種——因為土匪也不是吃素的!
高昂的田租,吃肉的土匪,衙門的人除了收稅,平日裡更是不見蹤影。
民生艱難,這四個字就是他們的真實寫照,而且有些土匪說不準還有魔教的影子。
有這麼多土匪在,沒有魔教,魔教也會憑空長出來,甚至只需要少量魔教成員來,就能拉攏不少人加入魔教。
如果長寧縣都是這種情況,想剿滅魔教難度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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