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蹲回陰影裡,把後窗虛掩成原樣,用袖口擦掉窗臺上沾到的藥粉。
心跳平穩,呼吸均勻。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瘸腿老匪回來了,嘴裡嘟嘟囔囔罵著誰偷吃了他的燉肉。
他抱起一罈“上”字酒,一高一低地往聚義廳去了。
石長生沒有跟上去。
聚義廳後面有一排堆放雜物的木架,上面掛著蓑衣、斗笠、幾條發硬的臘肉。
他矮身鑽到木架下面,透過木架和牆壁之間的一道縫隙,正好能看見廳裡的情形。
廳裡燈火通明,但氣氛和他預想中土匪窩那種亂鬨鬨、吵吵嚷嚷的樣子不太一樣。
匪眾們分坐兩側條凳上,面前擺著燉肉和酒碗,但沒有人高聲談笑,沒有人划拳行令。
所有人都在悶頭吃喝,偶爾有人交頭接耳,聲音也僅僅是正常,絲毫沒有土匪該有的樣子。
因為主桌上坐著的那個人,讓他們不敢放肆。
周遠坐在正中間的位置,面前單獨擺著一張小桌,桌上四樣菜,一壺酒,一雙銀筷子。
雖然同處一室,但一眼看去就知道周遠和他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魯橫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半個屁股挨著條凳,腰背微躬,滿臉堆著小心翼翼的笑。
另外四個頭目坐在更遠的地方,連大氣都不敢出。
石長生注意到,魯橫端酒碗的手勢都變了。
他白天觀察魯橫的時候,這個匪首在寨子裡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走路帶風,看人的眼神里帶著一股蠻橫的壓迫感。
但現在,魯橫坐在周遠旁邊,縮著脖子,端碗的手腕壓得很低,每次敬酒都把自己的碗口往周遠的碗底下面碰。
那不是敬酒,那是磕頭。
周遠端酒碗的動作漫不經心,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靠在交椅上,一條胳膊搭著扶手,目光掃過廳裡的匪眾,眼神淡漠,像一個人在看滿地的螞蟻。
魯橫又端起酒碗,小心翼翼道。
“周少俠能來我這小寨子,實在是,實在是天大的面子。”
“少俠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魯某人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
周遠沒接他的酒,也沒看他。
魯橫的碗舉在半空中,舉了兩個呼吸的時間,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後自己仰頭幹了,把空碗放下,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沫,訕訕地坐了回去。
一個頭目想替魯橫解圍,端起酒碗站起來,賠著笑臉道。
”……杯一您敬的小,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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