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縣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早就涼了,他也沒叫人來換,就這麼端著,手指在盞沿上慢慢摩挲。
“沈掌司,本縣知道你心裡有氣。死了七個巡衛,換誰心裡都不好受,但這事兒,你不能把賬算在縣衙頭上。”
“魔教的人狡猾,你們鎮府司衝進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隘口那邊就算把人留住了,也不過是多留幾條人命。”
“你們鎮府司的巡衛能打,尚且死了七個,縣衙那幾個衙役又能怎麼辦呢?”
這番話滴水不漏。
先認了沒有沒堵住缺口的事實,但不認錯。
然後話鋒一轉,把縣衙的人沒到說成了一種“保全”,不是不來,是來了也白給,反而白白送命。
沈鐵山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在李縣令對面坐下了。
“李大人,隘口的事,可以不提。”
李縣令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沈鐵山這話的意思是,那七條人命的事,鎮府司認了,不往縣衙身上扯。
但這句話有個前提,“可以不提”,不是“不提了”,而是“可以不提”。
這中間差著一個條件。
這一刻七條人命,不再是人命,而是成了他們的談判籌碼。
李縣令是混老了官場的人,這種話裡的鉤子,他一耳朵就聽出來了。
“沈掌司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銅鑼坳這個據點,是星月魔教在縣境內最後一個明面上的窩。”沈鐵山把刀從腰上解下來,擱在膝蓋上,雙手按著刀鞘。
“這次清剿,鎮府司斬了十五顆人頭,一個煉筋的頭目,三個煉肉的,十一個煉皮的。”
李縣令的目光在沈鐵山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沈鐵山的手很穩,按在刀鞘上,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這是一個殺了很多人才能磨出來的手。
李縣令自己也是煉髒,修為不比沈鐵山低,但他那雙手白白淨淨的,像是從來沒沾過血,真實戰力他也確實不如沈鐵山,可是他的手段不少。
“十五顆人頭,不少了。”李縣令點了點頭。
“據點裡的魔教教眾,總數應當在三十人以上。”
沈鐵山看著李縣令的眼睛。
“跑了一半多。”
“所以呢?”
“所以銅鑼坳這個據點,算不算清剿乾淨了,這件事,需要李大人和鎮府司一起拿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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