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族女帝,功參造化,位格僅在我之下,一個兒子罷了,不哄,又能如何?”她說得理所當然。
凌霄沒有反駁。
她伸出染了緋色蔻丹的手,輕輕撥弄著棋奩裡的白子,玉髓相擊,發出細碎清越的聲響。
九條狐尾在身後緩緩舒展。
半晌,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極輕,輕得像一片狐絨落在深潭上,不起漣漪,卻自有權衡。
“別的可以不哄。”她說,嗓音低了幾分,露出底下一點疲憊的底色:“這個不能不哄。”
金蟬子的目光落在她面上,觀察她的表情:“因為他是你的大兒子,你對他寄予厚望?”
“不全是。”凌霄終於抬起頭,與金蟬子對視。
那雙淡金色的狐眼裡,平日沉澱的冷冽與威嚴褪去,露出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柔軟。
“因為他和他那個不省心的爹太像了。”
金蟬子沉默。
她與凌霄相交三萬年,自然知道花滿月的生父是誰,也知道那段因果早已了斷,那人不在了,凌霄再未提起過。
此刻忽然提起,便不是敘舊,是剖白。
金蟬子垂下眼瞼,那對淡金色的蟬翼輕輕顫了一下。
“你也這麼大年紀了。”她的聲音依舊淡,卻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找個合心意的,很難麼?非要這般……委屈自己。”
“委屈?”凌霄忽然笑了一聲,尾梢微微揚起。
“你當我是委屈?”
金蟬子不語,算是預設。
凌霄搖搖頭,將那顆撥弄許久的白子放入棋奩,另取一顆。
“我才不委屈呢!金蟬,你活了比我更長的歲月,殺過劫,證過道,脫過九次殼。”
她落子,聲線平緩:“可你從來沒有養過孩子。”
金蟬子抬起眼。
凌霄繼續說下去,語氣不像女帝,倒像一個尋常的母親。
“孩子不是棋子,不是你對他好,他便該感激;不是你煩了,他便該自己懂事。”
“他氣性大……他們從小沒有父親,我忙於族務,陪他的時候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