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太四下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不遠處颳起了龍捲風，一道沖天的風柱從地面直插雲層，所過之處果樹被連根拔起，枝幹在半空絞碎了又甩出去。
更駭人的是，老宅竟然也被狂風捲起，磚瓦樑柱像紙糊的一樣破碎，瞬間化成一片齏粉，混在風雨裡看不見了。
整個世界像一塊被敲碎的鏡子，砰的一聲，碎片四散飛旋。
蘇老太覺得自己整個人被風捲到了半空，腳下懸空，四周灰濛濛一片，什麼也看不清，只有耳邊嗚嗚的風聲和身下林佩芸那斷斷續續的笑。
她只覺一陣頭重腳輕。
林佩芸就在她腳邊不遠，手臂伸展，臉朝著天，還在狂笑。
笑啥呢，我的天。
蘇老太急得不行。
她感覺龍捲風在撕扯她的四肢，胳膊腿兒都快被拽散了。
能不能醒？
她咬緊牙，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鑽心的疼。
可她人還在風裡飄著，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醒不過來？蘇老太冷汗都下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滿是沙塵的狂風裡忽然浮起一些畫面，一片一片的，像書頁一樣，在她眼前緩緩飄過。
她看見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被林國棟抱在懷裡，看見小時候的林佩芸追著林國棟滿院子的跑，看見她被趙傳芳訓斥，林國棟擋在她身前護著，看見她不想吃藥，林國棟拿著糖塊輕聲哄。
畫面一轉，林佩芸和趙傳芳吵得面紅耳赤，趙傳芳指著她的鼻子罵白眼狼。
林佩珊摟著她的脖子喊妹妹，擋在她身前和別人吵架，又握著匕首，一刀捅進了她的小腹。
小寶仰著小臉，圍在她腳邊不停喊姑姑。
一幅一幅，像走馬燈一樣從蘇老太眼前閃過。
她雖然飄在風裡，可風卻沒有傷害她的意思，她也就不再掙扎，意識沉沉的專注在林佩芸的記憶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畫面漸漸淡化，散開，風也跟著小了，從呼嘯變成嗚咽，從嗚咽變成低低的嘆息，最後徹底停了下來。
天氣在一秒鐘之內極速切換。
蘇老太重新落回了地面上，頭頂的烏雲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陽光從雲縫裡落下來，暖洋洋的照在臉上。
天藍得像洗過一樣，連空氣裡都帶著一股雨後的青草味兒，就跟盪鞦韆那天一樣，明媚得不像話。
地上的林佩芸慢慢站了起來。
她低著頭，溼透的頭髮貼在臉上，半晌，沒有任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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