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次她半夜驚醒,看見弓自己懸在半空,弓弦輕輕顫著,彷彿在無邊黑暗裡,聽著什麼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當天傍晚,她把弓拿到了塞恩長老面前。
老人是族裡年紀最長的長者,年輕時做過礦務史官。
這次下礦,就是他一眼認出了那些亡靈的底細。
他本來正在燈下擦一副老花鏡片,弓往桌上一放,他的手就停了,鏡片上的布停在半空,停了很久。
“長老……這東西在礦裡自己動過。”
伊莎蓓爾把第七層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光繭……永光……還有那一口把詛咒核心啃掉一塊的灰黑。
塞恩長老始終沒說話,他枯瘦的手指懸在弓臂上方三寸,顫巍巍地一寸一寸往下挪,離弓越近,抖得越厲害。
終於,指尖停在那絲遊動的灰黑前……
老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混……混沌……”
“什麼?”
“混沌規則!”老人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渾濁的眼睛裡,驚濤駭浪一層壓一層:“丫頭,這東西在哪兒、怎麼來的,你先別管,你知不知道,族裡的古書裡,它是被單獨釘死在一頁上的?!”
“……”伊莎蓓爾不說話只是茫然地搖頭。
塞恩長老死死盯著那把弓,喉結滾了好幾滾,才壓著嗓子開口:
“古書上沒講它的來歷。整本書,只記了三句話。”
“第一句:混沌規則,不在規矩之內。”
“第二句:凡碰它者,無善終。”
“第三句——”
老人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見了:
“見混沌者,閉口;知混沌者,滅口。”
艙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
不在規矩之內……
伊莎蓓爾的心臟猛地一沉。
曼波斯爾特在石廊裡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全翻了上來,神明遊戲是仲裁庭立的規矩,每一個入局的神格上都被打上了鎖,越強,吸得越狠。
抽走神格的是什麼?是從虛空裡伸出來的規則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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