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立身,萬族存續,從不該為取悅神明而活,唯當為自己而立,為眾生而存。
……
天色未明,長夜將盡。
伊莎蓓爾獨自走出王室居住區,靜靜立在舷窗前。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墨色星海,流離艦隊的燈火次第亮起,零零落落鋪展在幽暗之中。
一千六百頂帳篷,數萬流離失所的族人,整個光明精靈一族的殘軀,全都侷促蜷縮在這幾艘殘破艦船之上。
西里爾說得沒錯。
從前的她,一直用壯烈的犧牲,逃避艱難的活著。
兄長窮盡一生,親自走完了那條仰人鼻息的錯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只剩一枚染血的王徽,和覆滅的族群。
伊莎蓓爾緩緩攤開掌心,那枚王徽靜靜躺著,乾涸的血跡斑駁其上,觸目驚心。
她不是不能做烈士。
以其身死殉道,一了百了,從此無牽無掛,清淨無擾。
可她若一死,身後數萬苟活的族人,又該何去何從?
她要做光明精靈的王。
要做立於萬人之上、扛下全族命運的統治者。
要孤身站在萬千生靈之前,為流離的族人劈開前路、錨定歸途。
要等到時雲崢歸來,堂堂正正站在她身側,讓好友有所依仗,有所可護。
要當,就當真正的王。
當那個立於萬人之前、扛下所有罪責的、清醒抉擇一切的王。
念頭落地的剎那,積壓已久的惶惑與怯懦盡數崩碎,再無半分壓制。
無數畫面驟然翻湧而上。
她想起天界清剿艦隊壓境的那日,熾白天翼遮沒了母星的暖陽,光明盡數消亡。
想起族人被粗暴驅逐出故土,流離他鄉,連半分行囊、半點故土遺物都無權帶走。
想起逃亡那日,走廊裡爭執不休的族中長輩,爭得面紅耳赤,字字句句,都在算計自己一脈能多分到幾艘艦船、幾分生路,全然不顧覆滅的族群、流離的同胞。
憑什麼?
光明精靈為伊甸園納貢數萬載,戍守邊境數萬年,世代俯首,世代臣服。
換來的,卻是一紙無情清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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