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與外面之間垂了一條由數萬珍珠穿造而成的珠簾。
陽光之下,珠上溢位一片朦朧細膩的光澤,輕而易舉就把內外隔開。
恆明第一貴婦人周身瓔珞寶器,珠翠的重量,彷彿隨時能將她纖細的身軀壓垮。便是如此她仍能保持最美的姿態雍容的坐在後位之上,與皇宮永遠相得益彰。
絲竹班子彈奏著婉轉清幽的樂曲,把這個尋常的午後襯托的十分愜意。
姐弟之間的距離便在這隔開的一道珠簾之間。
自從沈楚梅二十冠禮之後,姐弟二人就再沒有真正的見過面。十年來透過簾子之間晃動的狹縫,皇后看著自己的弱弟已經完全成長為氣度卓然的儒俊英才。
瞧著楚梅一身素雅,彷彿隨時能同園內翩翩起舞的仙鶴一同飛仙。
沈楚梅把手中捏碎的鶴餅盡數揮灑出去,幾隻仙鶴立刻昂起脖頸發出一通悅耳的鳴叫聲。
沈皇后一揚手,她的貼身太監汪崖山就拿了檀木小盒子過來。沈楚梅接過盒子開啟,裡面是一串奇楠香珠串。
見沈楚梅頗有玩味的把玩了兩下,皇后柔善問:“喜歡嗎?”
他清淡回答:“娘娘賞賜的東西,臣弟都喜歡。”
“後日是你三十二歲的生辰,大姐心裡只掛念一件事,便是你的婚姻大事。”
她道:“這次的奇楠手串也是極其珍貴的,大姐也不過問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你哪怕隨便娶個姑娘進門,大姐這顆心也就安妥了。把這手串送出去,為咱們沈家傳宗接代。或者,大姐直接給你做主。”
他把奇楠香珠掛在手上看了看。
她語重心長的勸慰著:“楚梅,人活在世又豈能事事如願,縱然是天子,也不可能事事稱心啊。”
看四下只有心腹汪崖山,才敢淡淡道:“家族榮辱四個字,換成身不由己四個字也是說得通的。習慣冷酷,習慣涼薄,習慣互利,習慣妥協,時間久了就不再覺得這些有什麼問題,甚至成了順理應當的聰明做法,你的婚姻大事便是如此。”
楚梅淡淡道:“是。”
每次都是順服的回答是!是!是!卻從不肯真的妥協。
沈皇后點點頭:“本宮目前無戲言,你莫要敷衍,大姐只當你是真答應了。”
他把手串掛在腕子上,覺得在這裡已經逗留了很久,也就該告辭了。
“娘娘看著辦吧,只不過無論是誰入門,也只能給個侍妾的名分,哪家小姐能答應這個條件,我也不會固執,除非找到她的屍身。”
“好!無需多言了!”
沈皇后知道他說的還是趙翟,心頭不禁惶恐,生怕他會真的在宮中說出這個犯忌諱的名字來。
沈楚梅走後,皇后目光鬆懈下來,望著外面空舞的白鶴茫然無措,纖細玉手染了精緻的紅,坐在暖爐前面抱著雪白的波斯貓兒發呆,他竟能執拗了十年,愣是為了一個已死之人,將自己的大好青春蹉跎至今。
雖然她是不讚許的,也認可弟弟是世上難得的完備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