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個小轎子把莫二連同沈天逸抬進宮裡,在太后寢宮中另騰出一個空房間來。莫二滿心歡喜的同太后一起用過了午膳,見太后對沈天逸十分喜歡,便又誇讚了兒子許多聰明伶俐的話。福清皇太后心情甚好,還讓人取來一個小如意,要賞賜給沈天逸。
宮婢剛取了如意回來,咚的一聲,似乎是門口有誰絆了一跤,然後聽到小太監慌忙說:“李公公摔著沒有?!”李茹很不耐煩說:“我沒事,沒事。”李茹從外面進了大殿,一條腿也不知道摔的怎麼樣了,只是看著有點跛,他衝著福清皇太后點頭哈腰吱嗚兩下,才悲聲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剛才,外面傳了個訊息進宮,娘娘的父親沈濤老大人今早仙逝了。”
福清皇太后臉色驟變,說了句什麼!莫二覺得更驚奇了:“這不可能,昨日公爹還好好的同沈天逸玩了半晌!我看公爹精神還好的。”
李茹才小心翼翼的說:“聽說是昨個夜裡睡夢中便過去了。”
福清皇太后立刻起身,讓人準備跟著她去見皇帝,一眾人匆匆忙忙到了奉天殿門口,卻見沈楚梅在裡面跪著回話,忠兒低頭看著手中的一塊玉石垂泣不止:“朕的外公,好歹也是三朝元老了,朕會讓撥一筆銀子,讓禮部的官員去幫著沈家籌備喪事。”他走過來把沈楚梅扶起來,見沈楚梅眼圈紅紅的:“舅舅,你要保重,別太難過了,朕有好些事還得靠著舅舅才行。”
沈楚梅站起身來,向後微微退了半步,異常恭敬的說:“臣為陛下之臣,自會為陛下鞠躬盡瘁的。”
福清皇太后立在遠處看了半晌,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這氣氛十分不對勁,沈楚梅跟忠兒往昔並不是這樣的,她這麼看著忠兒,肩頭突然一抖,感覺到這住在奉天殿裡的主人從未改變過,忠兒喊了一聲母后,福清皇太后這才擦了下眼淚,帶著莫二一干人進去。
忠兒對她安慰了幾句,目光就落在了莫二懷裡抱著的沈天逸的臉上,他過去接過小娃娃抱著,就對莫二笑道:“太后在宮裡住著寂寞,從今日開始舅母就帶著孩子住在宮裡吧,等朕有了子嗣,朕還要讓沈天逸跟他作伴呢。”
福清皇太后本來要說很多悲傷的話,現在卻有點茫然,也就把所有的話都吞回去。
李茹覺得很不對勁,立刻對太后安撫說:“太后悲傷的很,悲傷是十分傷神的,奴婢還伺候太后回去休息,皇上自然會跟沈大人商議那些事。”
沈楚梅看福清皇太后走了,幽嘆一口氣對皇帝說:“臣這幾日怕不能上朝了,專心打理喪事。”
忠兒嗯了下,說道:“還有一件事,舅舅要先去辦,朕要加封慕蘭舟大學士,從今日起,舅舅,慕蘭舟,同為正一品官員。”
傍晚時分,慕蘭舟,嶽明朗,莫逸辰就都趕到,要跟沈楚梅商議這喪事應該怎麼辦,大夥都是親戚,自然是都要很出力的,等簡單商議過,看到慕蘭舟也要走,他就喊了一聲讓慕蘭舟留下來。
西鳳樓裡有些涼風吹來,沈楚梅靠在羅漢床上,盤著一條腿有些鬆散:“皇上要給你我升官,從今往後是正一品,與咱們的父親平起平坐,還給你加封了大學士,旨意明日早上會到。”他歪著臉,狹長的眸子睹著慕蘭舟一陣子:“往後你想怎麼辦?”
這話說的不重,但慕蘭舟真的緊張了。
他都沒想到面對一貫溫厚的沈楚梅,其實他還是從骨子裡敬畏的。只是這種感覺平時不大明顯。
慕蘭舟僵硬著坐了半天,才微微無奈笑道:“還能怎麼辦?我說過,慕家只圖日子好過,老大人不在了,但沈家有你在,慕家有我在,這日子還是要過的。”
沈楚梅嗯了一聲,說道:“過日子,就安分些,安分了才有好日子。其實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的抬起來,看了一眼他死活不想脫下來的手套:“你這手是染血的手,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你覺得,沈家高高在上,什麼髒活賤活下地獄的活都讓你慕家幹了。”
慕蘭舟心裡的確有這個想法,他手指一僵,收回來,突然看到沈楚梅眼神里的溫厚暫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黑黝黝的像個無底的深淵一樣十分駭人,然而他不動聲色的只是靜靜的瞧著他。
慕蘭舟掌心有汗水,突然對自己十分牴觸,他怎麼可能這麼害怕沈楚梅?
這個因著他的狠毒才能活的瀟灑清白的沈楚梅。
去掉他的手套,沈楚梅修長的手扣著他的手在小茶桌上,他從一旁摸出一把極小的匕首,展開了慕蘭舟的手,小匕首在他的一根小指頭上比劃了比劃:“你說,應該不應該?”
慕蘭舟已經滿頭虛汗了,然後他眼圈也紅了:“應該。”
咔的一聲,小巧的匕首利落的切掉了他的小指,慕蘭舟疼的青筋暴起,咬著牙關僵硬的坐著,但是硬挺著一動不動。沈楚梅拿起一旁的手帕,沿著他的額頭給他擦擦冷汗。又用帕子捏著他的斷指,問:“蘭舟,你說,這到底是什麼?”
慕蘭舟血流不止,臉色都蒼白了:“是姨夫的命。”
楚梅點點頭,嗯了一聲:“你可以安心了。”
他點點頭:“是,蘭舟安心了。”
沈楚梅的意思很明白,一根手指抵了這害父之仇。他站起來,走到一旁燃著的燭火上,把一直流血的小指在火上燒,燒的他全身一抖,一抖的,之後回來,拿起沈楚梅已經包好的斷指,塞在懷裡去:“楚梅,今日這一斷,咱們明日相見仍然是表兄弟,但倘若你不守信,再次把慕家給拋了,讓我老慕家落在危險的處境邊緣,那這斷指之仇,我一定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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