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簪記》第326章北大營(1)

作者:佛跳牆·1小時前

趙小丙騎著馬兒一路向著宮裡奔跑,剛剛得到訊息,從昨夜開始皇帝的身子就不大好。他早就被病症折磨的枯骨如柴,夜間想要咳嗽都沒有什麼力量。沈楚梅一直沒有離宮,因著皇帝這病症搞不好會被染上,所以沈楚梅也再沒有回來看過福兒一眼。

說不擔心皆是騙人,到了皇宮之後,趙小丙見到小荷第一句話便是過問,沈大人無恙吧。小荷這才忙著說,沈大人每次在皇上身邊逗留,都會沐浴更衣。宮裡現在到處都燻了藥草,皇帝睡的床榻,上隔了好些用粗麻布包裹的大木炭條。

見趙小丙來了,沈楚梅還是不大放心的做了個手勢讓她立在較遠的地方,不要再靠前一步了。

等他沐浴更衣出來,就到了奉天殿後另外一間他尋常休息的小室中,兩個人時也要用方巾遮著口。

“皇上怕是不成了,昨天夜裡上不來氣,險些被一口濃痰噎住,太醫緊急用化痰膏子燻過,他才勉強的喘上來。後來吐了很大一片,裡面有不少的血跡。”說起這些,沈楚梅心中就疼,著忠兒是在他的細心培養之下長大的,說是外甥,其實就跟親生的孩子也差不多。

往昔忠兒在他眼前的功夫,可是最多的。

沈楚梅最近一直壓著心中悲痛,雖然默默處理事務,但面對趙小丙,還是露出了一絲惶恐:“福兒好嗎?好些日子沒去看她,小丫頭見了我怕是要哭很大一陣子。”想到了女兒,心中便覺得寬慰多了,目光放的十分溫存:“還有你,往後有什麼事,就在外面讓小荷傳個話,這地方不安全,你還是少過來。”

趙小丙溫溫一笑,還掛心她母女好不好,怎麼不說自己一任性,偏要涉嫌背叛忠兒最後一程?趙小丙反對過,但是沒用,沈楚梅只是答應會保護好他自己。

“前日,地方上那些聯名上書計程車紳悄悄把自己家的護院隨從,還有一些他們治下的佃戶給籠絡了起來,打了一個維護皇家道統的旗幟出來,話裡話外的意思便是,一旦不是勉王登基,他們就要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起義,親手把勉王扶上帝位。”

其實沈楚梅跟趙小丙驗算過,慕蘭舟主導這次擁立勉王,可他手裡的確沒有兵,所以從鄉紳手中招兵買馬,是最省力也是最得人心的做法。那些佃戶是很容易被煽動的,他們不明真相,甚至都不一定明白,究竟誰才是為他們著想的人。

“蘭舟也算是很有本事,倘若真是這些士紳聯手,雖說兵馬會是一些烏合之眾,但糧草錢財卻是不怕的,恐怕蘭舟已經許諾,一旦得手,各大氏族長老能獲得怎樣的好處。無非是朝廷從前的手段,許諾他們幾個世襲的官位,但你別小看官位,在他們眼中就是比天還大。”

就更別說,天下人看,勉王的確是名正言順這件事了。

趙小丙將勉王在宮中姦淫宮女的事情宣揚出去,這些最最遵從道統的清流們卻成了啞巴。

這樣下去怕是不成的,一旦氏族完成了整合,從恆明天下憑空變出一個不受朝廷管制,卻被人所利用的隊伍,稍有不慎就會天下大亂了。

從皇宮中出來,慢吞吞的下了臺階。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奉天殿。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件寬大朝服。

不覺恍若隔世,原來自己真的,已經走了這樣遠。

趙小丙回到府內,就讓陳柳貞趁著夜色帶著福兒暫時前往瑞王府,最近暗殺她的人很多,難免皇帝駕崩,眾人撕破臉的瞬間有人鋌而走險對著家眷子女下黑手。瑞王府現在同自己一根繩上的螞蚱,她料定了瑞王一定不計前嫌。

她在桌前寫了一封書信,讓陳柳貞帶著回去交給王妃。柳貞姐姐帶著福兒離去,等到夜深人靜,她匆忙換了一身粗布大敞,將當年在宛平時何雲鄉給她打的狐狸做成的裘皮大衣包成一個包,就牽著一匹快馬悄悄出了門。

一齣門口立刻不回頭的策馬狂奔,向著北方寒冷之地。

北方的寒冷有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量,一場大雪過後,天下眾生皆被覆蓋在一片蒼茫的白雪皚皚中,寒冷天氣把目光所見的一切凍成了冰。她偶爾會覺得自己的口鼻消失不見了,即便很早之前就用一塊毛氈護住了臉頰。

狐裘大衣顯得萬分重要,否則,再厚實的棉衣也抵擋不住這麼猛烈的寒風襲擊。

這就一股強悍過一切的能量,任何人在這樣嚴峻的寒冷之下,只能妥協於小心翼翼的儲存自身可憐的那點體溫。終於趕到了北大營,當趙小丙所在一個大火盆前端著一碗如同瓊漿玉液般美好的薑糖水時,激動的差點滿臉熱淚。

“好喝麼?”玄靈託著腮,瞧著被寒風吹得幾乎失去了知覺的趙小丙,抓住她冰冷的手掌心:“這可真冷,有幾次我被凍哭了,然後便覺得自己真可笑。原本,我只當哥哥在此處保家衛土,需要抵抗的只有那些虎視眈眈的野蠻遼國人,終究是無法想象,原來最難熬的其實是這漫長的嚴寒冬天。”

“所以遼人窺視中原平原,還有南地的溫潤。這的人,與恆明最繁華的江南幾乎是兩個天地,雖說不至於全部茹毛飲血,可野蠻起來,當真是十分的駭人聽聞。”趙小丙覺得終於暖和了,便又笑道:“在這樣冷峻嚴酷的地方,生出的人天生帶著一種野性,其實,倒也是恆明子民的剋星。”

這話說的對,何雲鄉拿了一盆羊肉進來,擱在趙小丙跟前:“有句話是,橫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所以這裡一直都是恆明的心腹大患,也是祖父一生無法釋懷的。祖父說過,無論到了任何時候,只有中原與遼國融為一國之土,北邊才能暫時安枕無憂。”

他看到趙小丙拿著一塊羊腿肉,大嚼特嚼全然沒有一點的樣子,不覺想起當年在宛平時的模樣。那會剛剛相識不久,趙小丙就是這樣不修邊幅的小潑皮。後來她官當的的確不小,就是每次見面都讓他覺得,沒有在宛平昨個小狗腿時來的那麼隨意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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