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楚長漪醒來時已是晌午,窗外的日光透過蟬翼紗灑進來,她由著侍女伺候妥當之後,才慢悠悠穿過迴廊往園中水榭去。
水榭四面垂著輕飄飄的紗帷,被風拂起時隱約透進粼粼波光,煞是好看。
午膳早早在紫檀圓桌上擺開,青瓷碟裡的菜色還冒著嫋嫋熱氣,整整擺了大半桌子。
宋禮硯被洗得乾乾淨淨,身上只穿了件月白中衣,已經跪候在水榭多時了。
覆眼的墨色紗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唇角。
楚長漪被阿俞扶著落了座,歪在椅背裡垂眸打量了他兩息,宋禮硯跪得極直,腰背挺著一股子倔勁。
楚長漪懶懶吐出兩個字,“解了。”
阿俞上前將那紗巾輕輕扯落,宋禮硯乍見天光,眼眸不適應的顫了顫。
他下意識偏過頭去,好一會兒才慢慢轉回來,目光落在桌沿上不肯往上抬一寸。
阿俞識趣地退到水榭外,紗帷垂落將裡外隔成兩個天地。
“過來,伺候本小姐用膳。”楚長漪懶洋洋的道,既然宋禮硯想演,自己便陪他演。
宋禮硯執起銀箸,一勺一勺地舀了羹湯送到楚長漪唇邊,動作雖生澀卻很是認真。
那羹是蓴菜銀魚羹,蓴菜滑嫩銀魚細白,他舀的時候手有些抖,湯水險些灑出來,又硬生生穩住了。
楚長漪挑眉,看來稚書調教的成果還不錯,她吃得很慢,一面細細品著,一面饒有興致地打量宋禮硯現在的狼狽模樣。
“宋禮硯,你這名字裡的宋,是普普通通的宋字,還是東街宋府那個百年望族的宋呢?”
宋禮硯猛地抬起眼來,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潑下,手中銀箸噹啷一聲落在瓷碟上。
楚長漪見宋禮硯這副表情,撐著下巴慢悠悠地繼續道,“東街宋府三房嫡子宋禮硯,父親在工部掛著閒職,兩個兄長一個在吏部,一個在翰林院。
你們宋家世代簪纓,什麼時候窮到要嫡公子親自出來賣身了?”
她每說一句,宋禮硯的臉色便白一分,到後來那原本因為羞恥而泛紅的耳尖也褪盡了血色,只剩一片慘白。
楚長漪噗嗤一笑,“可真是宋大人的好兒子,宋大人要是知道自家兒子這般蠢,還詛咒自己早死,會不會氣得真的將你打死?”
宋禮硯一時語塞,“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和我家人無關!”
“手下敗將還配同本宮講條件,我看你是失心瘋了,看不清自己在誰的屋簷下!”楚長漪笑意淡了幾分,目光冷下來。
“讓本宮猜猜,你到本宮身邊來,是打著被本宮強搶的幌子,好告御狀從而壞本宮名聲,甚至想借機將本宮拉下馬,對不對?”
宋禮硯垂下眼睫,指尖微微發白,他沒有否認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水榭外風過荷葉,紗帷飄起又落下,日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楚長漪斂盡笑意,從椅中緩緩站起身來,“朝中看不慣本宮以女子之身為太女的人太多,本宮只是沒料到你堂堂宋家嫡子會這麼豁得出去,親自跳進來做餌。”
“本宮是該說你聰明呢還是蠢呢?這樣算來本宮也算是為宋家除了一個蛀蟲吧?”
“要殺就殺要剮便剮,不用廢話!”宋禮硯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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