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別院門，外面的輕風裹著松柏的清氣撲面而來，將別院裡那甜膩的桂花香和女子斷續的哭腔一併吹散了。
十九跟在楚長漪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低聲問道，“殿下，接下來咱們是回書院嗎？”
楚長漪目光落在遠處被暮色染成黛青的山巒輪廓上，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先不急，這次來驪山書院除了聽孫夫子講學之外，還有一件要緊事，得物色些寒門子弟扶持上來。”
她眉間掠過一絲不以為意的神色，“不然怎麼削減衛相和那些老臣的勢力？那些老狐狸一個比一個精，如今看我還沒登基，便已急著往我身邊塞人籌碼了。
往後若是真坐上那個位置，豈不是更要被他們拿捏得死死的？”
“殿下不用擔心，一切還有國師大人在。”十九道。
楚長漪語氣裡難得透出幾分疲憊，“國師大人能替我擋一時，但擋不了一世。我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他身後，遇事就指望國師大人出面周旋。”
蘇祈玉待她自然是盡心盡力的，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終有一日要獨當一面，不能再事事都仰仗旁人。
寒門子弟沒有世家背景，一旦扶起來，反倒是最能死心塌地效忠於她的。
只是……楚長漪皺了皺眉，“奈何到了驪山書院之後，遇見的似乎盡是這些個貴族望門之後。”
十九想了想問道，“殿下是想知道那些沒收到帖子卻想聽孫夫子講學的，都去哪兒了嗎？”
孫夫子在驪山書院講學，訊息傳出去，不知驚動了多少州府的讀書人。
驪山腳下書院周圍來了這麼多人，絕對不可能只有山上那些拿著名帖的世家子弟。
十九這些天在山上也不是白轉的，他早就將驪山附近的地形摸了個清清楚楚。
“屬下倒是知道一個地方，不少寒門學子沒有帖子進不去書院，便攀到孫夫子選的那道講學山谷的背面聽學。
山谷背面雖然看不見孫夫子本人，但能聽見他的聲音清晰的傳過去，對他們來說已是天大的滿足了。”
楚長漪心中瞭然，孫夫子選那個山谷講學只怕也是有意為之，好讓那些進不了門的寒門子弟也能聽上一耳朵。
她挑眉，“走，帶我看看去。”
兩人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掩埋的野徑，繞到了驪山書院南側的一座小山背後。
此地風景不錯，崇山峻嶺蜿蜒曲折很是好看。
楚長漪轉過一道彎抬眼望去，卻不由得微微怔住了，那小山處的平坦山地上，竟稀稀疏疏地或坐或躺著不少人。
有年輕的書生也有年過半百的老儒，個個面前攤著本書冊，神情專注而虔誠。
楚長漪甚至還認出了其中混了兩三個女扮男裝的女子，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讚許。
“他們一直在這嗎？每日上午孫夫子才講學，他們這會就來了，難道是要在這待一晚上？”楚長漪有些疑惑。
十九點點頭，此時天已經快黑了，楚長漪遠遠望著那片景象心中微動。
單單看他們的衣著，大抵是有一半的人家中也是富裕的。只是富裕沒有用，沒有背景還是隻能被拿捏，入不了驪山書院便也只能算作寒門子弟。
他們互相分著乾糧和水囊，甚至有人把自己僅有的半塊餅掰開遞給旁邊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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