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張凜與溫欽然帶著楚長漪走得很快，但三人抵達山谷時，上好的位置早已被人佔了去。
這處山谷是孫夫子慣常講學的地方，地勢呈半圓狀下凹，天然迴音極佳，無需夫子提高嗓門，後排也能聽得清晰分明。
可視野最好的幾塊青石臺面，早就被來得更早的學生鋪了蒲團佔盡先機。
崔永琮倒是來得早，他獨自佔了一方臨溪的平整石臺，見楚長漪過來，笑意溫煦語氣殷切。
“楚兄，我這特意為你留了一個空位。”
楚長漪客氣地搖了搖頭，淡淡道，“多謝崔公子，我同張兄他們一起便好。”隨後便選了靠後的一處斜坡坐下，鋪開書卷與筆墨。
張凜瞥了崔永琮一眼，只覺得他今天眼神怪怪的，卻也沒有多想。
沈闕之今日不知怎的沒來，盧嶺楓又在靜養，他們這組倒只剩下張凜和溫欽然兩人了。
楚長漪坐定後將宣紙展平，研墨潤筆，聽得很是認真。
孫夫子今日講的是《太玄經》，言辭玄奧喻理幽深，楚長漪一邊聽一邊將要點一一記下，小字工整地落在紙面上。
她待會兒回去要將筆記謄給盧嶺楓，他因她受傷，她自然不能讓他落下課業。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草木清潤的氣息，孫夫子抑揚頓挫的聲音在谷中迴響，楚長漪正聽得入神，身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偏頭一看，竟是方才花園中那耳後有胎記的少年，他不知從哪兒挪來的蒲團，竟堪堪挨著她的衣襬坐了下來。
張凜和溫欽然坐在楚長漪的微側前方，兩人專注聽課並未注意到不遠處多了一人。
楚長漪的位置太過於靠後，幾乎在山谷所有人之後，前方是錯落的人影和石臺。
孫夫子站在前方，視線平掃過去，正好被前排學生擋住，看不到她這邊的小動作。
是以那少年開始不安分起來，他悄無聲息地挪了挪蒲團，靠得楚長漪越來越近，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攏在自己懷中。
楚長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耳側的髮絲，溫熱而急促。
杜展南深吸了一口氣，而後低低地說了一句，“姑娘身上好香。”
楚長漪身子微微一僵，“你想做什麼？”
“姑娘別動，就知道我想做什麼了。”他的聲音又低了些，氣息拂過楚長漪耳廓敏感的皮膚。
“姑娘既然膽子這般大，敢在書院的閣樓中與人親近，反倒是在這裡害怕了嗎？”杜展南頗有意味地道。
“害怕？你可能不太瞭解我……”
前方的孫夫子仍在抑揚頓挫地講著山水經緯，晨風拂過樹梢，將滿谷的講書聲與草木清氣攪在一處。
張凜與溫欽然正襟危坐，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楚長漪被困在少年滾燙的懷抱與步步緊逼的手掌之間。
杜展南低笑道，“姑娘這般模樣，倒讓我有些捨不得放手了，只是我更好奇姑娘怎會女扮男裝來這裡。”
楚長漪聽出他話中探究的意味，“公子告訴我方才在花園之中為何扮豬吃老虎？我便告訴公子想知道的。”
方才在花園之中羞辱杜展南的那幾個人，此刻一個也不在這谷中，只有眼前的少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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