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展南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胸口猝然炸開的劇痛，讓他連回頭辨認那支冷箭來自何方的餘裕都沒有。
手中長刀仍憑著最後一股狠勁朝蘇祈玉劈去，刀鋒尚未觸及那人衣角，第二支箭已破空而至，精準無誤地沒入杜展南的心口。
箭羽在暮色中微微震顫，杜展南順著箭矢來路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楚長漪立在不遠處的斷牆之上，手中長弓的弦還在輕輕晃動。
幾縷碎髮被風拂過她嬌嫩的面頰，那雙平日裡總是含笑的杏眼，此刻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鋒。
然而楚長漪並沒有看杜展南一眼，她的目光越過層層廝殺的人影，落在蘇祈玉身上，彷彿這世上其餘一切都不值得她分神半分。
“為什麼！”杜展南喃喃的道，可惜他的聲音太小，就連他身邊的人都沒有聽見。
然而楚長漪將手中的弓隨手扔在地上，提著裙襬從斷牆上躍下，朝蘇祈玉飛奔而去。
杜展南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楚長漪的唇色天生便比常人殷紅幾分，此刻因奔跑而微微喘息，更添一抹驚心動魄的豔色。
杜展南不甘心地伸出一隻手，朝著楚長漪的方向艱難地探去，指尖在空中徒勞地抓撓，像是想抓住什麼根本不屬於他的東西。
喉間驀然又湧上一股腥甜，直到最後一口氣嚥下，杜展南那雙眼睛仍舊死死圓睜著。
瞳孔裡映著楚長漪撲入蘇祈玉懷中的畫面，凝成怨毒與不甘，遲遲不肯閉上。
可楚長漪哪裡還會管杜展南的死活，她撲進蘇祈玉懷裡的那一刻，整顆心才終於落回原處。
任何想要傷害蘇祈玉的人，楚長漪都不會放過！更何況還只是一個東域奸細，哪裡值得自己關注。
蘇祈玉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楚長漪，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楚長漪揉碎，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下巴抵在楚長漪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手臂越收越緊。
“蘇祈玉，你沒事吧？”楚長漪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聲音帶著一點含糊的鼻音。
“我沒事。”蘇祈玉立刻鬆了些力道，雙手卻仍捧著楚長漪的肩，低頭急切地道，“陛下可有受傷？”
“沒有，沒有受傷。”楚長漪仰起臉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隻撒嬌的貓，眼角眉梢都彎了起來。
十一極有眼力見，不等蘇祈玉吩咐，已帶著暗衛持刀上前，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東域人盡數截殺。
兩人就那樣站在東域人中間，四周是尚未平息的廝殺，可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十一武功本就不俗，一把窄背長刀使得密不透風，愣是沒讓一滴廝殺的血跡濺到正從容離開的蘇祈玉和楚長漪身上。
楚長漪總覺得蘇祈玉今天有些不一樣，具體是哪兒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蘇祈玉的眼神依舊溫柔，動作依舊剋制，可那溫柔底下彷彿壓著一座隨時會噴薄的火山。
就算楚長漪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衣裙也髒汙不堪，蘇祈玉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甚至走著走著，忽然低下頭，嘴唇輕輕貼了貼她的發頂。
他的吻極輕極快，像一片羽毛拂過，卻燙得楚長漪心口一縮。
“我們去哪兒？”楚長漪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問。
“東域細作交給十一善後。”蘇祈玉低聲道“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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