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院的廂房裡，朱允熥剛吹滅油燈躺下，院牆根底下就傳來三聲悶響。
老狗披著件棉襖，連鞋都沒提上，慌慌張張推開房門鑽了進來。
“三爺，魏國公翻牆進來了！”
朱允熥坐起身，隨手抓過外袍披在肩上。
“徐輝祖？”
“可不是嘛！連大門都沒走，直接從西邊那個矮牆翻進來的，懷裡還揣著個匣子，臉色鐵青！”
話音還沒落，外頭廊下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徐輝祖一身玄色便服，衣襬上還沾著幾片枯樹葉，大步流星跨進門檻。
老狗很識趣的縮著脖子退了出去，順手把房門帶上。
徐輝祖也沒客氣，直接走到八仙桌旁，把手裡的紫檀木匣重重擱在桌案上。
“方孝孺派人送來的，說是先太子遺墨，讓我呈給皇上。”
徐輝祖拉開椅子坐下，胸口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
“三殿下，這明擺著是拿我當刀使！”
朱允熥下床穿好靴子，走到桌邊，慢條斯理的劃亮火摺子，重新點上油燈。
“大舅哥大半夜不睡覺，不去靈谷寺給中山王上香，怎麼倒把方孝孺的寶貝給半路劫了？”
徐輝祖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朱允熥。
“殿下連靈谷寺的事都查清楚了？”
朱允熥提起茶壺，摸了摸壺身，裡頭的水還有點溫熱，便倒了一碗推過去。
“方孝孺扮成挑夜香的雜役進出存心殿，那一身潲水味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孤想裝瞎都難。”
他伸手撥開紫檀木匣上的銅鎖，把裡頭那捲黃綾拿了出來，在油燈底下緩緩展開。
徐輝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
“這老書生算計得倒精！知道我明日一早要去靈谷寺祭拜家父，居然連夜派人買通了寺裡的知客僧，想等我明早上山時把這匣子交給我。”
“虧得靈谷寺的主持曾受過家父恩惠，看那送匣子的人鬼鬼祟祟，連夜派了個小沙彌跑來國公府報信，我這才帶人去把東西提前拿了回來！”
徐輝祖指著桌上那捲黃綾，咬牙切齒。
“說什麼先太子生前寄存在寺裡、若東宮有變便交予魏國公的遺物！我要是真信了這套鬼話，在先太子生辰祭禮上把這玩意兒遞給皇上，殿下會怎麼看我？滿朝的淮西武將又會怎麼看我魏國公府！”
朱允熥低頭看著黃綾上的字跡，手指順著那些工整的筆畫一路往下摸。
“大舅哥，這確實是先父的字跡。”
徐輝祖的呼吸猛的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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