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師您好，冒昧打擾了，我叫羅輯，是大學裡的一名社會學學者。”
他迅速在腦中編撰理由：“久仰葉老師您在天體物理領域，尤其是…嗯，對地外文明方面有很深的造詣和獨特的見解。”
“我本人對這個領域非常感興趣，特別是它對社會學，倫理學帶來的衝擊，所以今天特地冒昧前來拜訪，想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葉文潔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羅輯，我聽說過你，很年輕，也很有想法。”
她沒有深究羅輯來訪的深層原因，而是順著他的話問道：“那麼，羅輯博士，對於地外文明可能帶來的社會倫理衝擊，你有什麼具體的看法呢？”
“剛才聽你反駁那篇論文，似乎對文明間的黑暗面，有更深刻的預見？”
葉文潔的問題讓羅輯愣了一下。
說實話，在來此之前，他對“地外文明與社會倫理”這種命題並沒有系統性的深入思考，更多是出於一種玩世不恭的質疑。
但此刻，面對葉文潔那平靜卻充滿探究意味的目光，他不由自主認真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邏輯努力將腦海中那些尚未成型的想法組織成語言：
“葉老師，我認為不同文明之間，尤其是像我們和可能存在的那種…科技水平遠超我們的地外文明之間，根本性，無法調和的衝突是必然的，共存只是一種奢望，甚至可能是陷阱。”
葉文潔聞言眉頭微微了一下，她輕輕“哦？”了一聲，示意羅輯繼續。
羅輯的思維逐漸清晰，語速也快了些：
“我的想法可能還不成熟，但大致是這樣的。”
“任何文明生存和發展的基礎都離不開資源和空間，一個文明要發展，就必然要擴張，要消耗資源。”
“而我們目前連太陽系都還沒走出去，如果有一個文明能跨越星際來到地球，那意味著它所需的資源和空間規模是我們無法想象的。”
他頓了頓，嘗試用更形象的比喻：“這就好比…一片草原上，原本只有羊群，突然來了一群獅子。”
“您能指望獅子和羊基於理性達成共存協議嗎？也許獅子暫時不餓，或者覺得羊圈養起來更划算，但羊的生死，永遠取決於獅子的意志，而不是什麼協議，這種關係本身就是極端不平等的。”
他越說越覺得背後發涼：“而且，還有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我們根本無法知道那個更高階文明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它表現出的任何善意，我們都無法判斷是真是假，是真心還是偽裝，因為我們之間沒有共同的道德基礎，甚至連基本的溝通都可能存在無法逾越的鴻溝。”
“在這種絕對的猜疑鏈下，任何一個微小的誤會，都可能引發毀滅性的後果，弱勢的一方，最好的自保方式可能就是…隱藏自己，但我們已經暴露了。”
羅輯的論述已經非常接近黑暗森林法則的核心邏輯，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文明不斷增長和擴張，宇宙物質總量不變，以及由此必然導致的猜疑鏈和技術爆炸。
此刻的他只是還沒有將其提煉成如此精煉的宇宙社會學公理，但他的直覺和邏輯推演，已經觸控到了那片黑暗森林的邊緣。
葉文潔靜靜聽著，目光彷彿透過羅輯的話語，看到了更遙遠的星空和更冰冷的真相。
她似乎想說什麼，或許是想進一步引導，或許是想印證什麼。
然而，就在羅輯感覺自己快要抓住某個關鍵之處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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