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員外臉皺成一團,到底沒反駁,低著頭:“任憑大人處置。”
“徐福打二十板子,告示貼三天,你自己那份,本官念在你主動認罪,這回不追究,”葉笙端起茶,語氣很淡,“但有下次,就別隻賠地了。”
趙員外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更難受,拱手告退,出門的時候腳步虛浮了些。
他站在縣衙臺階上吹了會兒風,回頭看了眼那扇厚重的朱漆門,三十年來頭一次覺得這扇門陌生。
歷任縣令,哪一個不是錢開路,這一套,從來就沒失靈過。
徐福捱了二十板子,半條腿拖著被人扶回去,趙家退地、補款的訊息跟著在縣裡傳開。
不到半天,東市賣菜的、布莊的夥計、碼頭扛活的,全都知道了。街頭巷尾傳著,葉大人接了案子,三天結了,把趙員外逼的主動把地吐出來。
說法越傳越熱鬧,有人說葉大人當堂把趙員外罵的狗血淋頭,還有人說趙員外跪在大堂上哭著認罪,版本越來越多,但核心內容就一個:地退了,人打了,趙家吃了個啞巴虧。
縣城往東五里,劉有根站在自家田邊,把地契疊好揣進懷裡,蹲下來抓了把泥,捏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什麼也沒說,只是往地頭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
訊息傳到葉家村,村長拄著柺杖在曬穀場站了半天,逢人就說一句:“我就知道,笙子不一樣。”
葉山叼著根草莖,靠在矮牆上曬太陽,聽他重複了四五遍,沒忍住:“村長,這話你今天說了多少回了?”
村長瞪他:“說多少回不行?”
葉山慢慢把草莖從嘴裡取出來,翻了個身,繼續曬太陽,也不接話。
縣衙後院,三個小丫頭也從李福嘴裡聽說了案子的結果。
葉婉柔刺了半天繡,繡花針在布面上停下來,問葉婉清:“大姐,趙員外這回丟了那麼大的臉,以後會不會記仇?”
葉婉清端起針線盒取新線,頭沒抬:“記仇有什麼用。”
葉婉儀靠在廊柱上,捏著木馬想了想,補了一句:“而且他就算想記仇,也沒法衝我爹怎麼樣。”
“那是,”葉婉柔把繡繃放下,託著腮說,“不過我倒是覺得那趙員外挺有意思的,第一天去送錢,被爹推回去了,第三天自己跑來認罪,這中間才多少天?”
“兩天,”葉婉儀慢悠悠的說,“憋不住就兩天。”
葉婉清終於抬起頭,看了兩個妹妹一眼,沒繃住,輕輕“噗”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穿線。
李福進院子的時候,三人還沒散,他把一碟桂花糕擱在石桌上,葉婉儀立刻扔下木馬衝過去,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仰頭評了句:“好吃。”
葉婉柔也過來了,慢慢嚼了一塊,認認真真的說:“比上次的綠豆糕好吃,但沒有爹烤的野兔腿好吃。”
李福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這都哪跟哪呀。
葉婉清端著糕坐回繡繃邊,吃了一口,隨口問:“李叔,私塾那邊怎麼樣了?”
“地基夯好了,磚料今天運了第二批,張師傅說進度順的話,月內能上樑。”
“先生呢,有著落了沒有?”
李福一頓:“老爺說還要寫信問陳大人那邊……”
葉婉清嗯了一聲,把手裡剩半塊的桂花糕擱下,重新拿起繡繃,沒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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