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心虛不和她對視，趕緊轉向老丈，連說帶比劃：
“廢水呢，往哪兒排？”
汲老丈拿樹枝往南邊窪地一指：“排那兒~順著溝進渭水~離下游村子~遠~淹不著人~人~”
楚沅沒想到這麼順利，目光灼灼回頭看向蕭何，蕭何這次沒回避視線，拱手道：
“汲老丈是都水府的老手，他看準的地段，應當無差。那就先定這塊。泉眼在北，廢水往南，中間建廠子，互不干涉。汲老丈，回頭您帶人把渠線定下來，先挖渠再建廠。”
汲老丈又沒聽清，兩隻手擺來擺去，問楚沅：“他說啥？”
楚沅清了清破音的嗓子，對著他耳朵喊：“挖渠~先挖渠~”
蕭何捂住耳朵。
老丈這下聽清了，一拍大腿：“行，就按照您的要求，蛙趣。”
地定了，下一步是風水。楚沅本來覺得風水是迷信，她一個堅定的馬克思唯物主義者十分拒絕，回去還想入黨呢，怎麼能信這個。
但蕭何堅持要找堪輿的來看看，秦朝國情如此，胳膊拗不過大腿，楚沅最終妥協了。
蕭何託人找了個咸陽城裡小有名氣的堪輿先生，姓祝，五十來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腰間別著根測日影用的木表，手裡拎著個裝土的布袋，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楚沅偷偷撇嘴，因為方士欺騙嬴政的緣故，她對搞封建迷信的這類人印象不怎麼好，唯一一個印象好點的是許負。
畢竟她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被封侯的女子，以精準相術預言秦朝衰亡、劉邦崛起及薄姬生子等重大歷史事件，封“鳴雌亭侯”。太玄學了楚沅不敢不信。
聽說許負出生時手裡握著一塊玉，玉上文王八卦圖隱約可見，政哥還賞賜給她家裡百金呢，就是年紀太小了，不然找她看看也行啊。
楚沅胡思亂想間，祝先生到了荒灘，先立木表看日影，又蹲下來捏土塊看顏色，湊近聞了聞，還掰了一小塊放嘴裡嘗。楚沅看得直咧嘴，彷彿是她自己在吃，她小聲問蕭何：“吃土幹什麼？不髒嗎？”
蕭何壓低聲音：“相土之法，嘗土味辨地氣。我……也不甚懂，且看他怎麼說。”
祝先生吐掉嘴裡的土，拍了拍手，站起來捋了捋鬍子，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此地，旺火。”
楚沅：“……旺火？”
“五行屬火，旺。”祝先生指著北邊的泉眼，“水在北，火在南，水火既濟，中間這塊地，建窯、建爐、鍊鐵器，都很合適。若是建廟，三年之內香火必旺。”
楚沅雖猜到祝先生已經知道他們要建什麼廠了，聽到這話仍舊很開心：“我們不建廟，建廠子。”
祝先生面不改色：“廠子？那更旺了。窯火、爐火、鐵火，三火聚頂，地旺、水旺、人旺，事業旺旺。”
楚沅滿腦子都是：旺旺旺
她甩了甩頭，悄咪咪問蕭何：“這人說話怪好聽，但是靠譜嗎？”
蕭何也壓低聲音回她：“阿沅姑娘，堪輿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此人嘴巧，百姓信他。給他些錢，讓他回去多誇幾句，對招工有利。”
楚沅塞了把半兩錢。祝先生揣進袖子，笑眯眯道：“需要我給二位宣揚一下此地嗎？”
……
楚沅嘴角直抽抽，還是又塞了一把錢給他。祝先生開張一單吃三年，瀟灑地走了，但還算講信譽，逢人就說“城南荒灘要出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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