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隻手在布上放穩,路明非才把小凳子往後挪。
凳腳剛擦過地面,四根黑色的指甲便勾緊了布角。
他乾脆拎起凳子,輕手輕腳地出了審查室。
走廊裡,昂熱正蹲在那副從門後送出來的擔架旁邊,西裝袖口捲了兩道。
他試著往外抽一根抬杆,剛抽出半尺,裡頭就響了一聲脆響。
一個小銅輪滾到路明非鞋邊。
“校長,您修東西一般會多出幾個零件?”
“年輕的時候沒有。現在偶爾多一個。”
昂熱攤開手。路明非撿起銅輪遞給他,才發現老人右手的虎口上沾著一點鮮血。
抬杆底下藏著半截斷軸,剛才那一下,多半扎得不輕。
女醫生給老人遞了塊紗布。
“人已經轉到病床上了。她清醒過十幾秒,一直在看床底。
我把掉下來的手套給她看,她還是往下看。你們查查這副架子,有結果告訴我。”
路明非蹲了下來。
擔架布洗得發白,躺人的位置微微下陷。兩頭各有一對木把手,靠腳的一對磨得更光些。
路明非掀起布角,在橫杆下面摸到了另外三個銅輪。
小得可憐,加起來還沒他半個鞋跟高。真拿這東西在雪地上推病人,出門三步就得給人再看一次病。
他拍了段近處的影片發進群裡。等昂熱包好手,手機上已經多了一張照片。
神原蒼月把兩支鉛筆橫架在兩本書中間,上面擱著一隻杯子。一根手指壓住鉛筆,杯子懸在書縫正上方。
緊跟著是第二張。兩本書被拉開,杯子連著鉛筆掉進了縫裡。
“別老看輪子能在哪兒滾。”蒼月說,“先看看什麼地方得留這麼大一道空。”
路明非把擔架側過來。這次看清楚了,四個輪子全靠外,中間的擔架布卻垂得很低。
躺上一個成年人的話,布兜的最低處甚至會低過輪子。
他伸手在下面比畫了一下。
“平地用不了。得有兩條分開的邊,托住輪子,病人才不會擦著底下過去。”
昂熱拿起那個脫落的銅輪。輪緣只有朝內的一面磨得亮,指腹擦過,還能感覺到一道淺槽。
老人把紗布在掌心繞緊,站了起來。
“走,陪我看幾張難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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