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承淵點了點頭，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一處被反覆摩挲過的木紋上，清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之色。
“其實我和青陽王兄也不太熟悉。只是十年之前，我們都還待在在帝都承天城。在我的記憶裡，他一直是一個很沉默的少年，甚至可以說沉默得近乎有些透明，在皇室之中也沒有什麼存在感。”
“直到十年前，陛下大肆分封藩王，他被封為青陽王，就藩青陽郡，隨後他便帶著兩個幼弟離開帝都前往青陽城，此後我們便再無聯絡。”
他停了一拍，收回目光，聲音放低了一些：“未曾想再次聽到他的訊息，卻是這傳檄天下的殺妖令。”
朱大典聽完，眉頭微微蹙起：“這樣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有這般手段，還發出那般檄文？”
秦斬蛟灌了一口酒，粗聲粗氣地說道：“十年前是十年前，這世道十年能改多少事？你看看你自己，十年前還在徐州城裡刮地皮呢，現在不也散盡家財守城了？”
“這放以前，說出去有人敢信？”
朱大典瞪了他一眼，但沒有反駁。
他盯著自己那隻空了許久的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不過話說回來，這位青陽王既然敢發檄天下，那至少說明他手裡有足夠的底氣。”
“青陽城離這裡太遠了，那邊的情況，我們這邊一直沒有確切的情報，但敢發出這種殺妖令，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真的有手段。”
姬承淵眼神悠悠，端起酒杯在唇邊停了一拍，然後抿了一口，緩緩道：“我這位王兄，或許是真的覺醒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天賦，如同先賢一般，擺脫了國運的限制。”
朱大典和秦斬蛟同時抬眼看向他，眼神一凝。
“天賦？”秦斬蛟重複了一遍，手裡的酒罈停在半空。
姬承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聲音帶著莫名的意味：“古語有云，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就是不知，我這位王兄，是不是那位王者。”
議事廳裡安靜了幾息。
秦斬蛟有些遲疑，他放下酒罈，皺起眉頭：“不至於吧？莫說五百年，就這百年，前有元秀帝挽狂瀾於既倒，再造大漢，重創十萬大山，後有今上明德帝三造大漢，都可稱王者。”
“要是按這個說法的話，怎麼著也得五百年後才能出現這般人物吧。”
朱大典端起手邊那隻瓷碗，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但沒有喝，他只是端著碗，目光落在碗中那層正在微微晃動的酒面上，眼神幽幽的。
沉默了幾息之後，他緩緩開口：“可說到底，無論是元秀帝，還是明德帝，都沒能真正使我人族再度興盛。所以，他們也未必是那所謂的王者吧。”
姬承淵聞言，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側頭看了朱大典一眼，提醒道：“朱大人慎言。”
朱大典嗤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乾澀，他把碗端到嘴邊一飲而盡，放下碗的時候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聲音裡帶著無所顧忌的坦然：“我們都不知道還能活幾天，有什麼好慎言，說不定明天龍宮就大舉進攻，我們三人便死在了這崇武城也不一定。”
他停了一拍，目光從姬承淵臉上移到秦斬蛟臉上：“到時候，就算這青陽王真是拯救天下的雄主，也與我無關了。”
議事廳裡沉默了下來。
姬承淵看著朱大典那張正在被燭光映得明暗不定的臉，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秦斬蛟也沉默著，那隻還完好的右手搭在酒罈上，手指在壇口的泥封上無意識地摳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秦斬蛟開口打破了沉默，只見他把酒罈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在姬承淵和朱大典之間轉了一圈：“行了，先不說這個了，剛好和你們說個事。”
朱大典撩起眼皮看他：“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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