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沔陽縣長街上,打更人剛敲過三更的梆子。
丁居仁剛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那清廉簡樸的宅院,連官服都沒來得及脫。
剛端起冷茶喝了一口,院門就被拍響了。
聽到是防禦使府的護衛傳喚,丁居仁愣了一下,連忙放下了手裡的茶碗。
“這是什麼情況?”他心裡直犯嘀咕。
莫不是陸大人反悔了,覺得處罰的輕了吧?
不敢耽擱,丁居仁抹了把臉,火急火燎地又跟著護衛朝府衙趕去。
一進後堂,他便看到陸安年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沔陽縣輿圖前,手裡拿著硃筆,在某個位置畫了個重重的圈。
旁邊,趙鐵牛正瞪著眼睛,看著輿圖怔怔出神。
一看就是剛從被窩裡被拉出來的。
“下官叩見大人!”丁居仁趕緊上前行禮。
“免了,過來看看。”陸安年招手,將筆擱在硯臺上,沒有任何客套,直入主題問道:“丁大人,你是本地人,這九曲河,你熟嗎?”
丁居仁一愣,走上前看向輿圖,順著陸安年畫圈的地方看去。
“回大人,下官確實清楚。”丁居仁不敢隱瞞,如實道:
“這九曲河原本是咱們沔陽縣的母河,水網密佈,支流極多。”
“早些年太平的時候,這河水能灌溉兩岸數萬畝良田,讓全縣都能算得上是富庶之地。可後來世道亂了,年年打仗,水利年久失修,主河道徹底淤塞,下游更是變成了一大片爛泥灣。”
說到這,丁居仁嘆了口氣:“良田成了荒地,再加上賦稅年年加重,橫徵暴斂,百姓才沒了活路啊!”
“原來如此。”陸安年點點頭,指尖在那片爛泥灣的位置點了點,“如果我現在要疏通主河道,重新修築灌溉支渠,需要多少人手?多長時間?”
丁居仁聽到這話,驚得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還想是不是大人覺得處罰輕了。
卻怎麼也沒想到,陸大人連夜把他叫來,竟是為了修水利!
“大人,這可是浩大工程啊!”丁居仁嚥了口唾沫。
“若是想把九曲河徹底疏通,還要修支渠,少說也得徵調一兩萬民夫,沒個大半年根本幹不完...且不說咱們沔陽縣現在百廢待興,去哪找那麼多壯勞力,光是這上萬人的吃喝嚼用……”
“人手,從流民和百姓裡招。”陸安年打斷了他,“吃喝,我來管。”
丁居仁懵了。
一兩萬人,大半年!
那得耗費多少糧食?
就算是城裡所有豪紳加在一起,也拿不出這麼多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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