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有韌性的女人。
經歷了國破家亡,經歷了逃荒的生死,那股子皇室的驕傲沒變作嬌氣,反而淬成了骨子裡的狠勁。
“不錯。”陸安年點頭,隨後站起身,“明天一早,學堂開院,我們一起去。”
林半夏一愣,隨後趕緊站起身,低頭行了一禮。
“是,大人。”
……
次日,辰時三刻。
北郊學堂門前的小廣場,烏壓壓擠滿了數百流民。
學堂的大門敞開著,門頂上掛著一塊新打製的木匾,紅底黑字,透著股新鮮氣。
青山學堂。
奇怪的是,幾百人圍在外面,卻沒一個人往前湊,反而對著學堂大門指指點點。
人群最前方,幾個穿著破舊長衫的儒士正大聲叫嚷。
帶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童生,手裡捏著把破紙扇,唾沫星子亂飛。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秀才指著站在學堂臺階上的林半夏,鬍子直翹,“自古以來,哪有女子登堂入室,坐上先生的位子?這等牝雞司晨的做派,簡直是傷風敗俗,有辱斯文!”
旁邊一個滿臉傲然的儒士也是冷哼幫腔。
“就是!咱們雖然是逃難來的,可先聖的規矩不能忘,把孩子交給一個婦人家教導,能教出什麼好?怕不是要帶出一幫錙銖必較的短淺小人!”
這話一齣,底下的流民們頓時議論紛紛。
他們大都沒讀過書,對讀書人天然帶著畏懼和盲從。
此時聽這幾個酸儒一說,本來打算送孩子混口飯吃的心思,全都打起了退堂鼓。
“確實沒有聽說過女子當先生,靠不靠譜啊……”
“這要是教壞了娃,可就得不償失了!”
“娃是我們的命,寧願安安穩穩不讀書識字,也不能冒險,這要是被帶壞了,可就毀了一輩子!”
“陸大人是怎麼了,難道不管這事嗎?”
“......”
幾個原本領著孩子排在前面的匠人,不自覺拽著自家的娃,往人群后面退了幾步。
百姓的討論聲越來越大,當著林半夏的面也不覺得難看,甚至加大了說話的聲音。
林半夏站在臺階上,手指緊緊捏著登記用的名冊,指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卻緊咬著嘴唇,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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