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城西,黑鴉軍後勤大營。
初冬的寒風夾著乾燥的塵土,在破舊的木柵欄間穿梭嗚咽。
黑袍手裡抓著一把滿是草屑的木叉,麻木地將黴爛的乾草挑上板車。
他的雙手佈滿了凍瘡與裂口,暗紅的血跡凝結在粗糙的皮膚上,昔日黑鴉軍千夫長的威風蕩然無存。
此時,活脫脫就是一個被軍營遺忘的底層苦役。
“動作麻利點!磨磨蹭蹭的,小心晚上沒飯吃!”一名負責看守的輜重夥長坐在避風處,嘴裡嚼著草根,手裡的大鞭在空中虛抽出一聲脆響,滿臉鄙夷。
黑袍沒有抬頭,只是順從地躬了躬身子,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應答:“諾,這就弄完。”
但在低下頭的瞬間,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藏著的香包,內心越發冷靜。
只要想到妻子和年幼的兒子如今已經在復州安然無恙、免於亂世漂泊,他便再無浮躁,胸腔裡只有求生的執念,以及以往領黑鴉軍密探時練就的,遠超常人的耐心。
突然,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數名身披鐵甲的節度使親兵快步走到倉庫門口,神色極為嚴峻,衝著那夥長喝道:“大帥鈞令!自今日起,西山後山全面封禁,除卻最後一批壓運耐火磚與硫磺灰的配料車,其餘人等一概不得靠近西山半步!”
夥長連忙堆起諂笑迎上前:“軍爺放心,咱們這都是些看馬料的廢物,誰敢往帥府禁地湊?”
“少廢話,今日申時前,最後一趟大車必須進山,隨後西山山道封鎖,任何人無令不得出入。”親兵扔下一塊蓋著紅印的木牌,“送完這批磚石,就在西山外哨候著,等朝廷犒軍使者走了再回營!”
“是是是!”夥長接過木牌連連應道。
待幾名親兵走後,他皺起眉頭,在營院裡掃視了一圈。
“先前負責運送西山物資的兩名車伕今日身體不適,你們誰頂上?”
聽到這話,那些老兵痞個個縮著脖子,開始往草堆裡鑽。
誰都知道西山那是杜帥的禁地,稍有不慎就是掉腦袋的差事,沒人願意沾邊。
夥長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目光最終落在了黑袍身上。
他不知道黑袍的底細,只知道這廢物平日裡任打任罵,最好欺負。
這樣的人,就算在西山出了什麼意外,也沒人在乎。
“你,過來!”夥長朝黑袍招了招手。
黑袍放下木叉,低眉順眼地走上前:“夥長有何吩咐?”
“算你走運,來了個立功的活,去西山跑一趟腳力。”夥長將木牌塞到他滿是凍瘡的手中,根本不給人拒絕的機會,同時警告道:
“把後頭兩車青磚和碎石料拉到西山第二道哨卡,卸了貨就給老子滾去外營待著,眼睛別亂瞅,嘴巴閉嚴實,若惹了駐軍,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黑袍接過木牌,手指微微緊了緊,隨即立刻鬆開,低著頭木訥應道:“小人明白,絕不多看一眼。”
半個時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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