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轉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嘴角依舊掛著笑,可眼底那抹陰沉,卻是沒有再掩飾。
他很想現在就拿下趙弘殷,可心底卻清楚,還不是時候。
若現在就發難,必然坐實了謀逆的罪名。
而放趙弘殷回去,就算他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麼,也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多久,車隊緩緩駛出城門,一路向北。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直到潞州城牆徹底消失在身後起伏的丘陵之間,張奉規才小心翼翼的掀開轎簾,朝趙弘殷招了招手。
“趙統領,快上來!”
趙弘殷翻身下馬,鑽進轎廂,簾子落下。
張奉規臉色還有些發白,兩隻手攥在一起,眼底帶著忐忑。
“趙統領,咱們……這算是安全了?”
“公公放心。”趙弘殷摘下頭盔,擱在膝上,語氣平穩,“杜重威若真打算動手,就不會讓我們出城,也不會送這些金銀了。”
張奉規微皺著眉,沉默著思索起來。
“他送錢財,明顯是想堵住公公的嘴,讓您回京之後少說話。”趙弘殷繼續說道。
張奉規似乎是覺得這話在理,心稍微定了定。
可緊接著,他又像是想起什麼,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些。
“那……回了洛陽之後,咱家該怎麼跟陛下回話?”
趙弘殷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偏過頭,故作思考的樣子,隨後緩緩開口。
“那就看公公您自己怎麼選了。”
張奉規眼眸微動,盯著趙弘殷看了好一會兒,想說什麼,最終卻是沒說出來。
趙弘殷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深意,可越是這樣,張奉規心裡越是發毛。
選?選什麼?怎麼選?
趙弘殷的性子他很清楚,必然會將西山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陛下彙報。
而自己若是閉口不提,那後果就不言而喻了。
他忽然覺得,出了潞州,自己所要面對的事情,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了。
轎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碎石路的咯噔聲,還有張奉規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
“公公無需多想,如實彙報便是!”
趙弘殷看了他一眼,裝作不經意的指了條明路。
隨後,起身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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