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學堂建在東街靠近北街方向最安靜的一側,與醫署那邊的人聲鼎沸相比,此刻幾乎是兩個世界。
雪花落在肩頭,很快就化了,帶走一絲熱氣,留下幾分寒意。
陸安年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看著學堂的大門,心情有些複雜。
他還沒想好該怎麼跟錢弘俶說。
就算心智遠超普通十歲小孩,但終究還是個半大孩子。
有些事確實不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承擔的,但他也不想打著為孩子好的幌子,去行欺騙之事。
可如今吳越是復州重要的盟友,錢弘俶留在這算是半個質子,是維繫雙方信任的紐扣,不能出半點岔子。
穿過掛著積雪的廊道,學堂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
陸安年放輕了腳步,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去了後院的講武堂。
講武堂裡沒有生火,有些陰冷,氣氛卻是火熱,幾個少年正圍著沙盤激烈地爭論著什麼,趙匡胤那小子嗓門最大,唾沫星子橫飛。
可陸安年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角落裡。
那裡,年僅十歲的錢弘俶正獨自一人,安靜地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
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手裡拿著一支炭筆,正對著輿圖上南唐與吳越交界的地方,不停地寫寫畫畫,神情專注得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在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陸安年慢慢走了過去,聲音下意識的放緩。
錢弘俶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是陸安年,那張緊繃的小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笑意,連忙躬身行禮。
“陸先生,您怎麼來了…”
在學堂,所有的小孩叫陸安年都是叫先生,這是他定下的規矩。
因為他覺得這個地方應該純粹一些,除了先生,就只有學生。
錢弘俶的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只是眼底深處,明顯藏著一抹孩童還無法隱藏的憂慮。
陸安年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目光也落在了那幅輿圖上。
“這是…南唐與吳越的輿圖?”
“嗯…”錢弘俶點了點頭,小小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陸先生,南唐最近又在邊境增兵了,還頻繁操練水師,我覺得這不正常,很可能隨時都會跟吳越開戰。”
他說著,小手攥成了拳頭,語氣裡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陸安年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確實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
“那你覺得,吳越該如何應對?”他沒有開口安慰,而是像考教一般的問道。
錢弘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安年會突然問他這麼大的問題。
但他只是思索片刻,小臉便再次變得嚴肅起來,指著輿圖上的幾處水路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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