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全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那個被趕到蒼梧山腳下自生自滅的嫡長子，陸雲。
“夫人放心，陸雲那小子在陸家村活得跟條野狗似的，翻不起什麼浪花。”
“翻不起浪花？”
柳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一個活著的嫡長子，本身就是浪花。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族裡那些不開眼的老東西就會拿嫡庶長幼的規矩說事。以前陸青山那老東西護著他，我不好明著動手，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了看院子裡的雪景，聲音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冰涼。
“昭兒馬上就要進青陽宗了。這個訊息傳到陸青山耳朵裡之後，他還會不會護著陸雲那個廢物，就不好說了。”
柳氏轉過身，盯著趙全，一字一句地交代，“你現在就派人去陸家村，找陸有財。告訴他，事成之後，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我會給他安排進陸家的武館，將來謀個一官半職也不是難事。”
“夫人的意思是……”
“做得乾淨一點，別留下把柄。”
柳氏重新端起參茶，淺淺地抿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菜，“他不是在蒼梧山腳下嗎？山高路遠，風雪又大，出點什麼意外再正常不過了。摔死了，凍死了，被野獸叼走了——怎麼死都行，只要別讓人聯想到咱們頭上。”
趙全點頭哈腰：“小人明白，天亮之前就派人出城。”
柳氏揮了揮手，趙全倒退著出了花廳，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花廳裡重新安靜下來，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柳氏靠在軟榻上，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嘴角那抹笑意又重新浮了上來。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她兒子的位置了。
……
而在距離青州城三十里外的陸家村，陸有財的院子裡，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坐在火盆邊上烤手。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腰間別著一把寬背短刀，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拉到下巴的猙獰刀疤，看上去說不出的兇悍。
這人叫熊闊，蒼梧山黑風寨的大當家，手下養著七八十號亡命之徒，專門在蒼梧山一帶劫掠過往商隊。他和陸有財之間的交情，說起來還是十年以前的事了——當時熊闊被仇家追殺，身負重傷逃到陸家村附近，是陸有財把他藏進了自家地窖裡躲了三天，又偷偷給他送吃送喝，救了他一條命。
從那以後熊闊就記下了這份人情。這些年陸有財在村裡但凡有什麼擺不平的事，只要差人往山上捎個口信，熊闊二話不說就派人下來替他料理乾淨。村裡前幾年有人不服陸有財的田畝分法，聯名要去青州城告狀，結果領頭的那家人一夜之間全死了，屍體被扔在後山溝裡，官府來查了幾次都沒查出結果，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陸家村再也沒人敢反對陸有財。
“陸老哥，”熊闊烤著火，粗聲粗氣地開口，“這大半夜的讓人把我從山上喊下來，到底是什麼要緊事？”
陸有財坐在他對面，一張瘦長的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他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熊闊倒了一碗熱茶，不緊不慢地說道：“有個小活，想請熊老弟幫忙。”
“什麼活？”
“殺一個人。”
熊闊接過茶碗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了抹嘴，不以為然地笑了：“殺誰？又是哪個不長眼的？”
“這人倒不是村裡人，是從青州城來的。”陸有財放下茶壺，壓低聲音道，“陸家那個嫡長子，陸雲。”
熊闊的笑容頓了一下。他雖然佔山為王，但對青州城裡的勢力格局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陸家是修行世家，即便是被趕出來的嫡長子，那也不是普通山匪能隨便動的。
“陸老哥，這人雖然被趕出來了，可好歹也是陸家的人，身上流著陸家的血。殺了他，萬一驚動了青州城那邊……”
“驚動不了。”陸有財打斷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袋子落在桌面上的聲音悶悶的，裡面少說裝了二十兩銀錠，“上面有人要他的命，我這也是奉命行事。事成之後，還有一倍的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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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