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幫的總堂設在青州城西的銅鑼巷，整條巷子兩邊全是金刀幫的產業，巷口的鐵旗杆上掛著一面九環金刀旗，隔著兩條街就能看見。陸雲把驢車停在巷口對面的茶攤旁邊，跟攤主要了碗大碗茶，一邊喝一邊打量著對面的陣仗。
銅鑼巷裡進進出出的全是腰間佩刀的勁裝漢子，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清一色的銅皮境體修，最低也是銅皮二重。巷子深處隱約能聽見打鐵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很有節奏。
陸雲喝完茶，把茶錢擱在桌上，整了整衣領，大步朝巷口走去。剛走到鐵旗杆底下，兩個守門的金刀幫弟子就伸手攔住了他。
“站住，幹什麼的？”
“找玄武堂張虎張副堂主。”陸雲摘下斗笠，露出臉來。
兩個守門弟子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語氣客氣了幾分：“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小的也好進去通報。”
“陸雲。”
那弟子轉身跑進了巷子。沒過多久，巷子深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虎幾乎是跑著出來的。他今天沒穿那身副堂主的官袍，只穿了件藏青色的勁裝短打，腰間繫著一條金絲腰帶，腳上蹬著牛皮靴，臉上帶著又驚又喜的表情，老遠就拱起了手。
“陸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張虎大步迎上來，一把抓住陸雲的手臂，雖然是第一次相見，但張虎顯得十分熱絡，“來來來，裡面請裡面請！”
陸雲被他半拉半請地帶進了一座二層小樓。小樓一層的正廳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擱著茶盤和點心，牆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畫得不算好但氣勢足。張虎把陸雲讓到上座，親自倒了茶，這才坐下來，臉上的笑容裡帶著幾分探詢。
“陸兄今天登門，不知是路過還是有別的事？只要是張虎能辦的，絕不含糊。”
陸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也不繞彎子：“張兄，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我想見金刀幫的煉器師。”
張虎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意味深長地看了陸雲一眼。金刀幫的煉器師姓鐵，外號鐵老怪，脾氣比手藝還大，幫裡除了幫主和幾位堂主之外，誰也不買賬。不過陸雲既然開了口，這個人情他必須還。
“陸兄是想打什麼？”張虎問。
“玄鐵拳套。”
陸雲從懷裡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玄鐵礦石擱在桌上，又取出青鱗劍的兩截斷刃，“下品法器的碎片，回爐重鑄，加上這塊玄鐵原礦，應該夠了。”
張虎拿起青鱗劍的斷刃看了看，劍脊上的裂紋還在，但劍身殘留的靈光表明這確是一件下品法器無疑。他又拿起玄鐵礦石掂了掂——拳頭大的原礦，入手極沉，品相相當不錯。兩樣材料加起來，打一副拳套綽綽有餘。當然，材料費之外還得再付一筆煉器費。
張虎站起身，把材料還給陸雲：“鐵老怪的脾氣不大好，見不見得先看他的心情。走，我帶你去碰碰運氣。”
煉器坊在金刀幫總堂的最深處，是一座獨立的小院，院牆都比別處高了半丈，門上沒有匾，只掛了一塊鐵砧形狀的木牌，被煙燻得烏漆墨黑。還沒走到門口，就能聽見院牆裡面傳出來的風箱聲和鐵錘聲，空氣裡飄著一股焦炭和鐵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張虎在院門外站定，先整了整衣領，然後抬手在門上敲了敲。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光著膀子、渾身煤灰的少年探出頭來，看了張虎一眼，又看了看陸雲，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等著”，然後把門關上了。
張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對陸雲說：“鐵老怪不大喜歡見生人。待會兒進去了，話別多，東西給他看就行。”
過了好一陣子，院門才重新開啟。少年把他們領進了院子，穿過堆滿了鐵錠和礦石的天井，走進一間熱浪逼人的煉器房。房裡的風箱正呼哧呼哧地響著，一座半人高的煉器爐燒得通紅，爐口噴出的火焰泛著淡淡的青色——那是地火引上來的火種，比尋常炭火溫度高了十倍不止。
爐子旁邊站著一個老頭，看上去怎麼也得有六十開外了，瘦得像一根被風乾的老樹根，光著兩條滿是燙疤的膀子，手臂上的肌肉卻結實得跟鐵打的一樣。他右手提著一柄比他腦袋還大的鐵錘，錘頭上還沾著剛淬過火的鐵屑。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冷冷地丟了一句：“張虎，你來做什麼！”
張虎趕緊陪笑：“鐵老，今天是正經事。我帶了位朋友來，想請您老出手打副拳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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