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冷冷地看著那捲文書上鮮紅的大印，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十五日深夜？那天他在蒼梧山上跟王琰拼命，差點被一劍刺穿喉嚨，哪來的工夫去陸府偷淬體丹？
三枚二品淬體丹——這個數目掐得真準，不多不少，剛好夠上府規第七條“盜竊族產數額巨大”的標準。按照陸府的規矩，這個罪名一旦坐實，輕則廢去修為終身監禁，重則杖斃。
柳氏這一手，是要把他關進陸府地牢裡，慢慢磨死。
“別浪費口舌了！走還是不走？！”
陸鐵粗聲粗氣地開了口，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陸雲，你自己心裡也清楚，這罪名是真也好假也罷，今天你都得跟我們走。識相的就別讓我們動粗，免得傷了和氣。”
陸雲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歡愉，反倒像是冰碴子互相碾壓，刺得人耳朵發疼。他笑了足足好幾息才停下來，然後低頭看著院子裡這兩個男人，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陸遠山。”他抬手指著瘦高個，一字一頓地說，“三十年前你被青州城外一夥散修追殺，被人用穿骨釘打穿了肺葉，像一條野狗一樣倒在路邊上等死。”
“是我爹把你撿回來的，用府內僅有的一枚三品療傷丹把你從鬼門關上拉回來，又在府中力排眾議把你留在執法堂。沒有我爹陸天德，你連骨頭都爛沒了，哪來的今天這副人模狗樣？”
陸遠山的臉色微微一變，嘴角那絲笑意僵住了。
陸雲的手指轉向陸鐵：“陸鐵，二十五年前你突破築基失敗，經脈逆行差點爆體身亡，是我爹連夜趕到青陽宗，跪在山門外求了一位金丹長老出手才保住了你的修為。你那顆腦袋上頂著的每一根頭髮，都欠著我爹一條命。”
“我爹在世的時候，你們兩個人前馬後比誰都會演，一口一個家主喊得比誰都親熱。我爹死後，你們連守孝都懶得裝，轉頭就跪在了柳氏跟前當狗。”
他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精準地捅在兩個人最不願意被人觸碰的地方。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風吹過泥地，捲起幾片枯葉從三人中間飄過去。
陸遠山臉色不變，甚至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他抬起眼皮看了陸雲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輩在胡鬧。
“雲哥兒，你說這些陳年舊事有什麼意思？老家主管著偌大一個陸府，府中子弟遇險，他不出手難道還要袖手旁觀不成？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況且你父親管著族產，那些丹藥靈石花的又不是他自己的，說到底是陸家全族在出力，我們欠也是欠陸家的，跟你陸雲一個被逐出家門的棄子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了，像是在開導一個不懂事的晚輩：“至於你說我們跪舔柳氏——這話就更沒道理了。你弟弟陸昭現在是青陽宗內門弟子，天靈根，整個青州城誰不敬他三分？”
“他是陸府的現任家主，也是老家主的親兒子。柳氏是家主的生母，我們聽命於柳氏便是聽命於家主，天經地義，名正言順。你一個被逐出家門十年的棄子，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
陸鐵在旁邊冷笑一聲，抱著胳膊補了一刀：“雲哥兒，你爹對我們是好，我們不否認。但那是他自願做的，我們可沒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
“你要真孝順你爹，就該乖乖跟我們回去，別讓家族難做。主母說了，只要你回去好好配合，她可以給你一間乾淨點的牢房，每日三頓飯少不了你的。你若是不識抬舉——”
他的三角眼裡寒光一閃，“你那三個孩子，可就不好說了。”
陸雲沉默地看著這兩個人，目光像是冬天的寒風，刀子一樣刮過去。這兩個人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羞愧，甚至看不出半分不自然。
陸天德的救命之恩，在他們的嘴裡就像是一樁公事公辦的家族義務，彷彿那個把他們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男人理所當然就該這麼做，而他們也理所當然不需要心存半分感激。
“好。”陸雲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很好。”
陸遠山以為他認命了，正要走上前來鎖他，卻看見陸雲慢慢抬起了雙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掌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戴上了一副暗金色的拳套。拳套在夕陽餘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十指收攏的瞬間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金鐵爆鳴。
陸遠山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畢竟是築基初期的修士，雖然根基不算紮實，但感知力還在，拳套上爆發出的靈力波動濃郁而凌厲，遠超下品法器的強度，甚至隱約帶了一股風屬性的鋒銳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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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