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些後來的聽了陸昭的話,看向陸雲的目光已經開始變了。
陸雲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靠在院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像是看戲一樣聽著陸昭慷慨激昂的控訴。等陸昭把十條罪狀全部說完,氣喘吁吁地瞪著他的時候,陸雲才慢悠悠地鼓起掌來。
啪,啪,啪。
“精彩。”
陸雲放下雙手,臉上的笑意冷得像是臘月的寒風,“陸昭啊陸昭,你編故事的本事倒比你修煉的天賦強多了。這麼能編,怎麼不去寫話本?”
他邁步朝陸昭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往上攀升一分。
那種氣勢不是單純的靈力威壓,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鎮定和從容,讓在場所有人都生出一種錯覺——彷彿眼前這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泥腿子,比那個衣袂飄飄的青陽宗內門弟子更像一個真正的強者。
“你這麼急著給我扣上十條大罪,不就是想趕緊殺了我,好堵住我的嘴嗎?”
陸雲停在三丈之外,目光如刀般刺向陸昭,“你是怕我說出真相,怕我說出你那個好孃親當年是怎麼勾結外賊害死我爹的,更怕的是——你怕別人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高絳雪的眼神微微一凝。
陸昭面色不變,但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冷笑道:“死到臨頭還敢花言巧語,顛倒黑白!”
“顛倒黑白?”
陸雲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陸昭,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弒母屠族的敗類,十條大罪說得比唱的還好聽。既然如此,你可敢與我一樁一樁當面對質?”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陸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陸昭,你敢嗎?”
這句話說得不急不緩,語氣甚至算得上平淡,但落在陸昭耳朵裡卻像是驚雷炸響。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高絳雪的目光已經轉了過來。
那雙清冷的眼眸在他臉上停留了兩息,然後緩緩開口:“既然他說要與你對質,陸師弟你便與他對質又有何妨。”
陸昭的心猛地往下沉。他看到了高絳雪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審視——不是懷疑,而是審視,是那種她身為執法長老之女習慣性的審視。這種審視本身就是一記警鐘。
“師姐……”
陸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此人巧舌如簧,最擅詭辯,何必跟他浪費口舌?”
高絳雪沒有答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的意味再清楚不過——你在怕什麼?
陸昭恨得牙根發癢,但高絳雪開了口,他不敢不聽。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轉過身來面對陸雲,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冷笑:“好,既然你自己要找死,我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陸雲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第一條,弒母。”陸雲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陸昭說我殺了柳氏,這沒錯——柳氏確實死在我手裡。”
人群一陣騷動。陸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要說“你既然認了還有什麼好說的”,陸雲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