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陸雲吐出這兩個字，一步踏出。
那一步，擊碎了脖子上十二道法則枷鎖，踏穿了妻子傾盡修為凝出的“蜀道山”因果結界。
他的身影如同從凡塵之中拔地而起，化作一縷流光，穿過屋頂的燈管，穿過居民樓的水泥板，穿過灰濛濛的天空，直奔天外而去。
“賀強，我今天要是讓你再踏進這屋門一步，我從此便隨你的姓！”
“你給我滾回來！”
身後傳來妻子撕心裂肺的怒吼和不可置信的尖叫，但那些聲音很快便被風聲吞沒，被雲層隔絕，被大氣層拋在身後，最終消散在無垠的真空之中。
陸雲飛得越來越高。
他穿過對流層的暴雨雲團，穿過平流層的臭氧層，穿過電離層的極光和流星群，穿過星塵帶，穿過柯伊伯帶，穿過太陽系的邊界，穿過銀河系的旋臂，穿過本星系群的引力阱，穿過九重天闕的遺蹟，穿過一片片早已死去的星域。
最終，他來到宇宙盡頭一塊漆黑的礁石上。
那是傳說中“萬古長夜”的起始之地，歲月長河的入海口。
時間在這裡不再是流動的概念，而是一種可以被觸碰、可以被託在掌心端詳的實體。
過去、現在、未來，在這裡同時存在，如同一本書的所有頁碼同時攤開。
陸雲在礁石上坐下，垂下釣竿。
釣線沉入時間長河，不知釣的是龍、是道，還是下一個紀元的氣運。
他這一坐，便不知過了多久。
百年，千年，萬年。
時間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妻子的詛咒早已消散在了歲月的洪流中，連那顆藍色的母星都化作了星塵。他身邊只有無垠的星河，腳下只有萬古奔流的時間。
他釣起了很多東西。
他釣起過上古天龍的魂魄，釣起過已死宇宙的餘燼，釣起過一整個文明的興衰，也釣起過未來紀元初生時的那第一縷光。
他將它們一一端詳，又一一放回河中，像是一個在河邊撿石頭的小孩，撿起一塊，看兩眼，又扔回水裡。
他始終沒有回頭。
那個叫做賀強的男人，從他踏出那一步起，便再也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不知過了多少紀元，陸雲緩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整個宇宙的星辰同時黯了一息，不是熄滅，而是朝他微微俯首。
他明白了。
“勞資蜀道山”不是殺術，是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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