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看著這幫小屁孩鬧鬨鬨地跑遠了,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朝老梅樹下的石桌走去。
樹下的石凳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大馬金刀地坐著,一隻腳踩在石凳邊緣,胳膊肘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捏著一根樹枝,在月光下劃來劃去。
那姿態,活像是某個蓋世劍仙在月下推演劍道至理。
陸雲走過去,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陸安頭也不抬地嘆了口氣,用一種“天下之大竟無人懂我”的口氣說道:
“爹爹,你說這天上地下,芸芸眾生,為何偏偏是我陸安生而不凡?”
陸雲嘴角微微一抽,沒接話,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捏起一粒瓜子磕了。
這小子自從見識到大女兒陸靈兒大殺四方之後,心靈大受刺激,行事愈發怪異。
原來,陸安自打上了太虛道宗,瞧見那些劍修弟子御劍而行、衣袂飄飄的模樣,整顆心便被勾了去。
在陸安眼裡,劍修出手時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四州,那等瀟灑飄逸、鋒芒畢露的姿態,才配得上他陸安這等萬中無一的人物。
至於其他修士,什麼拳修、刀修、體修、符修……要麼太粗魯,要麼太陰柔,要麼太死板,統統入不得他的眼。
陸安時常一個人蹲在太虛道宗的劍坪邊上,看那些劍修弟子練劍。
旁人練劍,他蹲在一旁,看得比誰都認真,眼睛裡亮得能點燈。
末了還要搖頭晃腦地點評一句“這一劍還欠三分火候”、“這一式若換作我,必定如何如何”,聽得那些劍修弟子又氣又笑。
可偏偏他自己連靈氣都感應不到,連把最下品的鐵劍都提不動。
那些劍修弟子御劍破空,白衣勝雪的畫面,像一道烙印,深深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陸安,天生就該那樣。
仗劍而行,一劍劈開山河萬里,劍鋒所指,群雄俯首。
可現實是他連劍都拿不穩。
這種落差他從來不跟人說,只會在嘴上逞強。
但說得多了,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陸安將樹枝一拋,任由它插進面前的泥土裡,然後轉過身來,雙手負於身後,仰頭望月。
月光落在他那張與陸雲有五分相似的稚嫩小臉上,硬是被他凹出了一派遺世獨立、高處不勝寒的意境。
“其實我早就想明白了。”
他語氣深沉得像是洞穿了萬古煙雲,“這世間,有人如螢火,有人如皓月。螢火之光,終其一生不過照亮方寸之地。而我陸安……”
他頓了一頓,微微側首,讓月華恰好勾勒出他半邊輪廓,“註定是要讓這九天十地,都記我之名……”
陸雲磕著瓜子,看著他表演,耐心得彷彿在聽書先生講一段極長的開場白。
“只是我有一事,始終想不通。”
陸安又嘆了口氣,眉頭輕蹙,似是陷入了某種極深的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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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