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伸手抓住他的後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熊闊少說有一百八十斤，陸雲拎在手裡像拎一隻小雞。他踩著滿院的屍體和血跡，大步走出了院門。
村道兩旁的狗叫成一片，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了燈光，還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陸雲沒有理會那些目光，拎著熊闊朝陸有財家走去。
陸有財的院子在村子東頭，青磚牆、黑漆門，門楣上還貼著褪了色的春聯，算是全村最氣派的一戶人家。陸有財平時日子過得很舒坦，但這幾天的日子卻不大太平。兒子陸大牛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他知道陸大牛平日的德性，起初也不擔心，以為是和一幫狐朋狗友去哪裡廝混了。但失蹤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心裡開始隱隱地湧上一層不祥的預感。
陸有財橫豎睡不著，煩躁得很，索性起來披著棉襖坐在火盆邊上抽菸袋。火盆裡的木柴燒得噼啪響，他的眉頭擰成一團。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了一聲巨響。
轟——院門整扇飛了出去，砸在院子裡，門板斷成三截，木屑和碎磚濺了一地。院門外的雪地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月光從那人的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了一道深黑的影子。
陸有財被嚇得一哆嗦，菸袋差點掉進火盆裡。他猛地站起來，衝院裡厲聲喝道：“誰？！”
陸雲拎著熊闊大步走進了院子，隨手一甩，把他扔在了院子正中間。熊闊像一攤爛泥一樣摔在凍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蜷縮著身體，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有財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當然認識熊闊，也當然認識陸雲。這兩件事情同時出現在他的院子裡，震驚和恐懼雙雙壓在他的心頭，讓他一瞬間幾乎喘不過氣——熊闊，這個在蒼梧山橫行霸道了十年的悍匪，銅皮二重的體修，現在像一條死狗一樣被陸雲扔在地上。而陸雲，這個被他看不起的廢物少爺，此刻站在他的院子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膽戰的壓迫感。
“你……你幹什麼！”陸有財畢竟是個人精，心裡慌得要死，面上卻沉了下去，擺出一副村長的架子，“半夜三更闖人私宅，你瘋了不成？”
陸雲沒理他。他走到院門口，衝著村道兩邊探頭探腦的村民們朗聲說了一句：“各位鄉親，陸有財勾結土匪的事，今晚該有個交代了。勞煩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進來做個見證。”
陸有財臉色劇變。他剛要開口阻止，已經有五六個人從院門口走了進來。為首的是村裡的老木匠劉大爺，他年紀最大，為人也最正直，在村裡說話有分量。後面跟著李鐵柱和王嬸的男人王老實，還有幾個膽子大的村民，手裡舉著火把，把陸有財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劉大爺看了看地上的熊闊，又看了看陸雲，沉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陸雲指著地上蜷成一團的熊闊：“這個人，劉大爺認識嗎？”
劉大爺舉著火把湊近了仔細看了看，臉色猛地一變：“熊闊？！這是黑風寨的大當家？他怎麼……”
“今晚，他帶著七個人，到我家綁人。想把我家的三個孩子一起綁上山，殺了之後扔進山溝裡。但這不是他自己要來的——是有人花錢僱他來的。”陸雲轉過頭，目光如刀地釘在了一旁的陸有財身上，“僱他的人，就是咱們的村長，陸有財。”
院子裡頓時炸了鍋。劉大爺面露震驚之色，王老實的臉色也變得鐵青，李鐵柱更是攥緊了拳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陸有財，然而後者則是一臉“受了天大冤屈”的表情。
“血口噴人！”
陸有財指著陸雲，臉色漲得通紅，一副被人汙衊了清白的模樣，“你有什麼證據說這土匪是我僱的？我還說是你跟土匪勾結，故意來陷害我這個當村長的！陸雲，你這些天突然發了財，又是買驢又是買糧，錢是從哪來的？我看你就是跟這些土匪一塊分贓的！鄉親們，你們想想看，他之前窮得連稅都交不上，怎麼一下子就富了？分明就是和土匪勾結幹壞事發的黑心財！”
幾個村民交頭接耳，有人臉上露出猶疑的神色。陸有財在村裡經營了這麼多年，積威猶在，他這一番倒打一耙的話確實讓不少人犯了嘀咕。
陸雲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他從懷裡摸出那本《陸家村賦稅實錄》，翻到其中一頁，高高舉起。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發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劉大爺，您識字，您來看看。”
陸雲把賬冊遞到劉大爺手裡，“這本賬冊是前任村正陸廣川老前輩留下的，上面清清楚楚記著陸有財這些年在村裡虛報了多少田畝、私吞了多少稅款。每一筆都有日期、有數目、有比對。陸廣川老前輩為什麼要把這本賬冊藏起來不敢公開？因為他知道一旦公開，陸有財和他背後的勢力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他。他老人家含恨而終，這本賬冊在他死後十年才被我發現。”
劉大爺接過賬冊，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翻他的手抖得越厲害，翻到最後幾頁，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已經一片鐵青。他猛地合上賬冊，用發抖的聲音說道：“沒錯……這是陸廣川的筆跡，我認識他的字。這上面記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陸有財，你……你貪了村裡多少錢？”
圍觀的村民們驚撥出聲，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驚駭。
陸雲又從懷裡掏出密信，遞給劉大爺：“還有這個——陸有財和熊闊這些年勾結劫掠、分贓殺人，樁樁件件都寫在信上。”
劉大爺接過信看了一遍，老臉越來越白，最後把信紙往地上一摔，聲音顫抖著怒吼：“陸有財！這些年你貪墨的證據全都在這裡，你還有什麼話說？前年那家人死得不明不白，官府查不出兇手，原來是你勾結這土匪幹的！你把我們陸家村禍害成什麼樣了！你該死！”
真相大白。院子裡男女老少齊齊騷動起來，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