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哥……他把我打成這樣，咱就認了？這要是傳出去，你的面子往哪擱？”張豹不死心地嘟囔了一句。
張虎冷笑一聲：“面子？面子值幾個錢？在青州城混了這麼多年，你還沒明白一個道理——對於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來說，捏死咱們這種人，也就是抬抬手的事。今天人家只捏碎了你的手腕，那是因為人家心情好。你要是觸了他的逆鱗，你現在就不是站在這裡跟我說話，而是躺在亂葬崗裡喂野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涼茶，眼底的戾氣逐漸被一種深沉的計算所取代。他在青州城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太多不長眼的人死在街頭巷尾——那些人死之前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不知道自己惹的是誰。他張虎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條鐵律：惹不起的，就得認。
“李三，”張虎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去庫房把我那壇二十年的老汾酒搬出來，再備兩匹上好的緞子，一對青玉如意，封五十兩銀子，裝進禮盒。”
李三站在門口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問：“虎爺……這是要……？”
“廢什麼話！”
張虎站起身，理了理衣領，轉身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張豹，淡淡道，“你，現在就給我滾回老家去。三年之內不準踏進青州城一步。”
張豹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哥！你不但不替我報仇，還要去給他賠禮道歉？！你瘋了？！”
張虎走過去，蹲下身子平視著張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把你趕回老家，是保你的命。你以為那個陸雲只是一個人？你動動腦子——銅皮中期，還姓陸，住在陸家村，你告訴我，青州城最大的那家姓什麼？”
張豹眨巴了兩下眼睛，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姓陸。青州城最大的家族，就是陸家。
他雖然蠢，但還不至於蠢到不知道陸家在青州城意味著什麼。那個家族裡隨便出來一個人，都能讓金刀幫的幫主親自出門相迎。就算是陸家的旁支遠親，也不是他這種市井潑皮能招惹的。
“明白了？”張虎拍了拍他的臉，“明白了就滾。以後夾著尾巴做人，別給我惹事。我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你第二次。”
張豹失魂落魄地站起來，被兩個幫眾攙著出了堂屋。他回頭看了他哥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低著頭走了。
張虎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轉過身，對李三道：“備馬。明天天一亮就出發，去陸家村。”
……
與此同時，蒼梧山深處，黑風寨。
天剛矇矇亮，山間的霧氣還沒散乾淨，黑風寨的寨門在晨光裡顯得破敗而寂靜。寨子建在半山腰一處天然石臺上，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條窄路通上來，易守難攻。熊闊把老巢選在這裡，確實花了些心思。
但再險要的地勢也架不住寨主不在家。
留守的四個山匪正躺在聚義廳的火塘邊上打呼嚕。火塘裡的柴火已經燒成了灰燼，只剩幾塊暗紅色的炭頭還在隱隱發亮。地上橫七豎八地扔著幾個酒罈子，有兩個已經空了，還有一個倒在地上淌了一攤酒漬，整間屋子瀰漫著一股酸臭的酒味。
陸雲推開聚義廳的門走進來的時候，四個人還在夢裡會周公。他走到火塘邊上，用腳尖踢了踢其中一個的靴底。那人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罵了一聲，又不動了。
陸雲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個酒罈子，往火塘裡一砸。瓦罐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聚義廳裡炸開，火塘裡的炭灰噗地騰起來，火星子濺了那四人一身。
四個人同時彈了起來。
“誰？！”
離火塘最近的一個山匪手忙腳亂地摸刀，摸了半天沒摸著，他昨晚喝酒的時候把刀扔到了角落裡。另外三個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醉眼惺忪地瞪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陸雲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四個宿醉未醒的山匪，目光落在領頭那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身上。
“熊闊已經死了。”
陸雲的聲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早上吃了什麼，“黑風寨從今天起不復存在。你們幾個要是想學你們大當家的，現在就可以動手，不過我建議你們做點有腦子的決定。”
四個人面面相覷。絡腮鬍的酒醒了大半，他打量了一眼陸雲的打扮——破棉襖，舊布鞋，看起來就是個莊稼漢，但這個莊稼漢敢一個人站在黑風寨的聚義廳裡說熊闊已經死了，還把他說得跟殺雞似的輕描淡寫，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個他惹不起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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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