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拳套，四十塊下品靈石。”
四十塊下品靈石——這個價在煉器師的行當裡算不上便宜，但鐵老怪的手藝在青州城確實是獨一份的，別人想請他出手還未必請得動。
陸雲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一塊一塊地排出四十塊下品靈石，整整齊齊地碼在煉器臺邊上。靈石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鐵老怪瞥了一眼，終於正眼看了看陸雲。
“三天後來取。”
“有勞鐵老。”
陸雲拱了拱手，也不多留，轉身跟著張虎出了煉器坊。身後已經響起了鐵錘敲在玄鐵上的沉悶響聲，一下一下的，震得院子裡地磚都在微微發顫。
張虎送陸雲到巷口，一路上都在拿袖子擦額頭的汗：“陸兄，今天鐵老怪能點頭接你的活，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雲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布袋塞到張虎手裡：“張兄引薦之情，我記下了。這幾枚氣血丹你拿著。”
張虎連忙推辭，但陸雲已經翻身上了驢車，一抖韁繩，驢車便晃晃悠悠地駛出了銅鑼巷。灰毛驢甩著尾巴打了個響鼻，蹄子在青石板路面上踩出清脆的嘚嘚聲，很快就被街面上的喧囂淹沒了。
張虎站在巷口，低頭開啟布袋看了一眼——三枚圓滾滾的氣血丹，品相雖然不高，但對體修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好東西了。
他攥緊布袋，望著驢車遠去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喃喃地嘟囔了一句：“這位陸大公子，跟十年前傳說的那個廢物……簡直是兩個人。”
……
東荒極西之地，青陽山脈。
青陽宗立派三千年，佔據的靈脈綿延八百里，主峰青陽峰高聳入雲，半山腰以上終年籠罩在靈氣凝成的青雲之中。九脈十二峰之間以懸空石橋相連，瀑布從千丈高的山崖上傾瀉而下，水霧中隱約可見仙鶴翩翩起舞。山間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深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在微微增長。
內門弟子的洞府坐落在青陽峰東側的落霞崖上，一人一座獨立洞府，彼此之間相隔百丈，互不干擾。洞府開鑿在崖壁之內，外面是飛簷翹角的石門，門楣上嵌著聚靈陣法的陣眼，能將周圍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引入洞府深處。
門前的石階下是一片百丈高的懸崖，崖底下雲海翻湧，偶爾能看到御劍飛行的弟子從雲層中穿出，衣袂獵獵，劍氣縱橫。
陸昭的洞府在落霞崖中段偏上的位置，門楣上刻著“昭陽洞府”四個字，字跡是新刻的，筆畫間透著一股鋒銳的劍意。
洞府內部佈置得極為講究——修煉室、煉丹室、靈獸室一應俱全，正廳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案几上擱著一隻青銅香爐，爐中燃著一縷清心安神的凝神香。
此刻，陸昭正盤膝坐在修煉室的蒲團上，周身環繞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力光芒。他今年剛滿二十，五官生得極為俊朗，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天靈根修士特有的鋒銳之氣。但此刻他那張俊朗的臉上卻陰雲密佈，眉頭緊鎖，連周圍流轉的靈力都開始隱隱躁動。
他的手裡攥著一枚玉符。
符上只有寥寥數語——“夫人夜會不明男子，入室久不出。”
陸昭的指節捏得發白，玉符在他掌中咯吱作響。
他不是傻子。
母親柳氏，二十年來在陸府中說一不二的人物。小時候他不懂，為什麼府裡的下人看他的眼神總是怪怪的，為什麼每逢年節祭祖的時候幾位叔伯看他的目光裡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後來他長大了些，明白了那目光的含義。
他確實不像陸天德。陸天德方臉濃眉，鼻直口闊，而陸昭五官清秀，眉眼修長，鼻樑高挺，更像柳氏。下人們私下都說，二公子生得俊，隨了二夫人。但陸昭十二歲那年，有個醉酒的管事在背後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二公子跟老家主連一丁點兒像的地方都沒有，莫不是夫人跟別人生的種？”
第二天，那管事就被柳氏杖斃了。
之後又接連杖斃了好幾個“嚼舌根”的僕人。柳氏的手段雷霆萬鈞，府中從此再無人敢多嘴半句。
那時候陸昭還小，只覺得母親是在維護自己的名聲。現在他二十歲了，再回過頭去看這段往事，又想到柳氏房中的不明男子——他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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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