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還是那家書店，老闆還在打盹，書架上的舊書還是落滿灰塵。什麼都沒變，可他卻覺得一切都變了。
他沒在書店多待，隨手翻了翻幾本舊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乾脆放下書，轉身出了店門。
暮色已沉，巷子裡亮起零星的燈火。陸雲的背影剛好消失在巷口拐角。
錢仲站在書店門口，望著那個方向，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一個荒謬卻壓不下去的念頭從心底升起——那件被他錯過的“東西”，一定和陸雲有關。
這個人毀了他的前程，毀了他二十年的心血，毀了他的一切。
錢仲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從茫然變成陰沉，從陰沉變成怨毒，最後在那片怨毒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浮了上來。
“陸雲……”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像蚊蠅振翅，“你毀我前程……我要你拿命來還……”
……
灰毛驢拉著平板車，蹄聲嗒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穿過東區繁華的主街，拐進了青石巷。
陸雲端坐在車轅上，手裡鬆鬆地握著韁繩，嘴角掛著一絲悠閒的笑意。天邊的晚霞燒得正旺，整條巷子都被染成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
書院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來接孩子的家長，三三兩兩地站在影壁前閒聊。
陸雲剛把驢車停穩，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陸安跑在最前頭，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手裡還揮舞著那根跟他形影不離的柴火棍。陸靈兒牽著陸寧走在後面，姐妹倆不知在說什麼悄悄話，陸寧咯咯地笑個不停。
“爹！”
陸安一個箭步竄上驢車，屁股還沒坐穩就開始嚷嚷，“爹你知道嗎，今天丙班的劉石頭跟隔壁班的胖子打架了！那胖子比他高半個頭，結果被石頭哥一頭撞在肚子上，當場就哭了！
先生罰石頭哥站了一炷香的牆角，結果石頭哥趁先生不注意，蹲在牆角挖螞蟻洞——先生看到了氣得鬍子都歪了！”
陸雲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就光看熱鬧了？學到了什麼？”
“學了好多！”
陸安挺起胸脯，一臉驕傲，“先生今天教我們背《靈草綱目》的啟蒙篇，我背了前三段！爹你要不要聽——靈草之屬，各稟五行；赤者多火，青者多木；黃者土精，白者金氣；黑者水德，五色分明……後面還有，後面是啥來著……”
“以氣辨性，以性歸經；寒熱溫涼，各有其用。”
陸靈兒已經牽著妹妹走到了車旁，不緊不慢地把弟弟忘掉的句子補上了。她先把陸寧抱上驢車，然後自己才爬上去坐好，動作利落又穩當。
“對對對！就是這個！”陸安拍著大腿嚷嚷。
陸寧窩在姐姐懷裡，奶聲奶氣地舉起手裡一張皺巴巴的紙：“爹爹，我畫了畫！這是小灰灰！”
陸雲接過紙一看，上面用炭筆畫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勉強能看出四條腿和兩隻長耳朵。至於那團東西到底是驢還是狗，就全憑想象力了。
陸雲認真地端詳了片刻，點點頭：“畫得不錯，回去貼牆上。”
陸寧高興得直晃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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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