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看著周元愷那副啞口無言的模樣，嗤笑一聲，聲音中帶著刻骨的輕蔑：
“怎麼，三豐道院的大院長，金丹巔峰的大修士，太虛道宗外派的堂堂掌院，連這三個簡簡單單的小問題都答不上來？你的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嗎？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大道理說到哪裡去了？”
他轉過身，面向滿街的散修，伸手朝周元愷一指，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般在街道上空炸響：
“諸位都看見了！這位口口聲聲說是咱們救世主的周大院長，連自己做過的事情都說不出來！所以真相只有一個！他壓根就沒去過剷除黑煞宗的現場！那麼黑煞宗是誰剿滅的？
不是他三豐道院，是一個不知名的散修拿命拼下來的！他周元愷連街口都沒到，仗就打完了！事後他寫的請功摺子，字數比他從頭到尾走的路都多，可惜裡面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人群中響起一片譁然。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頻頻點頭，有人的眼神從猶豫變成了憤怒。
陸雲沒有停，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聲音中帶上了一股翻湧的怒意，那怒意不是裝出來的，而是親眼見過三豐坊市底層散修過的是什麼日子之後，從胸腔裡燒出來的真火。
“他把剿滅黑煞宗的功勞搶了，也就算了。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搶了功勞之後，還要站在這道院門口，踩著那根本不存在的功勞簿，大義凜然地教訓咱們這群被他欺壓了十幾年的散修！他罵咱們愚蠢，說咱們不明是非。
諸位，我來告訴大家一個真正的事實。沒有咱們，就沒有這座坊市！咱們起早貪黑地擺攤賣藥、打鐵煉器、挖礦採石，是咱們撐起了這座坊市的根基！可咱們交的治安稅，一年幾十萬靈石，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妖獸潮來的時候道院執法隊人影都看不見！換來的是北區出了命案去報案要排三天隊！換來的是他們的長老護衛吃得腦滿腸肥，咱們這些人卻連一口精純的靈氣都吸不上！這就是他口中的守護！”
陸雲猛地轉回身，目光如刀般刺向周元愷，聲音驟然低沉下來，卻比方才更加令人膽寒：
“周元愷，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你這條命，不是死在我的拳下，是死在你自己的罪孽裡。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犯下的罪行嗎？
這些年，你霸佔坊市靈石，剋扣散修撫卹，縱容長老強搶民女，為了功勞簿上的幾行字殺人滅口。你斥巨資在東區養了十幾個女人，但是坊市裡的孤寡老人凍死在街頭你視而不見。一個月前，你的道院長老在街上撞死人，你連問都不問，而是選擇了包庇。
你這種人也配穿這身道袍？也配自稱太虛道宗的外派掌院？太虛道宗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你不但是個騙子，你還是個蛀蟲，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這一番話如同一連串驚雷劈在周元愷的頭頂，劈得他渾身發抖，劈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張著嘴，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三縷長髯抖得像是狂風中的枯草，他想反駁，可他發現他竟無從反駁，因為那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偏偏這些真話從對方的嘴裡說出來，比任何汙衊都更讓他難以承受。
他的腦子徹底亂了，理智被羞恥和憤怒燒成了灰燼，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猛地嘶吼出一句話：
“我、我說的就是真理！我是三豐道院的院長，我代表太虛道宗，我的話就是鐵律，我的話就是真理！你們這些螻蟻，有什麼資格質疑我？！”
話音落下，滿街死寂。
然後，炸了。
“真理？他說他的話就是真理？我沒聽錯吧？”
“這是承認了？他剛才那番話的意思是，就算搗毀黑煞宗之事不是他做的，但他說他做過，那就是他做過了？這算什麼？搶功勞都這麼明目張膽了嗎？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老天爺，三豐道院的院長就是這麼當的？”
人群中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
一個賣藥的老人喃喃道：“我本以為他多少會狡辯幾句，沒想到他直接說自己的話就是真理……這種人，這種人憑什麼管我們？”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眼眶通紅：“我家男人死在妖獸潮裡，他連一句撫卹的話都沒說過，現在卻說他的話就是真理？”
憤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無數雙眼睛開始從猶豫變成敵意，從敵意變成赤裸裸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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