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想隨手放回去,可手一頓,還是抽了出來。
反正也理不出頭緒,不如看看這個鎮子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你在桌邊坐下,把鎮志攤開,一頁一頁地翻。
“大業三年,里正陳敬開渠引水,灌田三百畝。”
“大業七年,鄉紳合議築堤,擋西山水患。”
“貞觀二年,鎮民李順引種新谷,秋收倍於往年。”
你念一頁,翻一頁,方才還煩躁的心緒慢慢跟著這些字定下來。
“貞觀九年,歲大旱,闔鎮掘井十七口,無一廢者。”
“元和四年,瘟疫,鎮中醫者數人設棚施藥,死者不過十之二三。”
“元和十一年,鄉民合修義倉,以備凶年。”
你念著念著,聲音慢了下來,手上的動作也慢了。
蘇臨淵不知何時走到了你身後,低頭看著那本冊子。江停雪也站到了桌邊,抱著刀,垂眼看著那些字。
你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全是些瑣碎事——誰開了渠,誰築了堤,誰引了新谷,誰掘了井。
字跡不同,筆法不一,一代一代人寫下來的,寫的人早就不在了,可那些事還留在這本冊子裡。
這些事,你熟悉。
畢墟門藏書閣裡也堆著這樣的舊冊子,師門前輩一本一本記下來,哪年觀星、哪年測地、哪年誰拜入門下、哪年誰在山裡迷了路被找回來。
那些字不好看,記的事也瑣碎,可你翻它們的時候,心就靜了。
此刻,你翻著這本鎮志,也翻出了同樣的感覺。這些字裡沒有一句大話虛言,全是一筆一劃記下來的實事。
你忽然想起,前日你撿到的那尊小小神像,底座下那幾個小字——“一方水土,一方安寧。”
你翻著翻著,眉頭鬆開了一點,背脊也跟著鬆了下去。
你把最後一頁翻完,合上冊子,放在桌上。
蘇臨淵低聲問:“看出什麼了?”
“沒有。”你說,“就是翻了翻。”
你站起來,走到門口,伸了個懶腰。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家家戶戶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不遠處傳來隱隱的誦經聲,是那十幾號灰袍人在糧倉裡做晚課。
你站在臺階上,吹了會兒風,心裡沒由來地生出些底氣。
你想,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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