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家村碼頭。
海霧很濃，黏糊糊的。
空氣裡一股爛海帶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兒，嗆得人難受。
一艘新漁船停在最顯眼的深水泊位上。
十二米長的鋼船身，刷著亮銀色的漆。
雙層駕駛室頂上架著個大雷達，船尾是兩臺液壓起網機。
跟周圍那些破木船一比，這艘鐵傢伙顯得格格不入。
幾十個村民穿著雨靴，踩著滑溜溜的石階，圍在岸邊伸長了脖子看。
王大媽手裡拎著個菜籃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船。
“這鐵疙瘩真是浩天買的？兩百萬？”
旁邊補網的老頭磕了磕菸袋鍋。
“昨天陳昆那手機喊了十萬塊，全村都聽見了！這還能有假？你看船頂上轉悠的那口大鍋，聽說能照見幾十里外的魚群！”
陳昆站在甲板上，手抓著不鏽鋼欄杆，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李浩天推開駕駛室的門。
面前一排螢幕亮著藍光，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德文和跳動的曲線。
他的目光越過玻璃，看著濃霧，腦子裡卻清楚地浮現出三十海里外，那片正在海底旋轉的金色漩渦。
“昆子，檢查地籠和重網，鉛墜加倍。”李浩天推開駕駛室的窗戶喊。
“好嘞！”
陳昆轉身跑向後甲板，開始整理網具。
就在這時，旁邊的泊位傳來一陣轟鳴，一股黑煙噴了出來。
李子昂赤著膀子，站在自家那艘二手木船上，船舷上還沾著洗不掉的油汙。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自己那根破桅杆，看見了李浩天船上鋥亮的液壓起網機。
李子昂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把手裡的纜繩狠狠摜在甲板上。
他為了這艘破船，欠了親戚五萬塊，到現在連利息都沒還上。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吃了三年軟飯的廢物，能一下子就起來了！
他三兩步跨過船之間的縫隙，跳到岸上，仰頭衝著李浩天吼。
“李浩天！買個好船就牛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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