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吉也沒有多作停留，馬上去找了小伍，把趙佳音的發現告訴了他，讓他趕緊去查秦大順這個人。這一次小伍的效率頗高，很快就給他回了話：在喬家老大車禍之後，秦大順就帶著家人去了外地。但也沒過多久他就回到橡城主動投案自首了，據說也不算主動，那時警察已經查到了他的行蹤。因為肇事逃逸，秦大順被判了五年刑期。不幸的是，好不容易熬到刑期快完的時候，在監獄裡一次犯人鬧事中他被人失手打死了。
“死了？”周吉有些失望，“沒有找到喬斌和他有來往的證據？”光有趙佳音偷聽的那通電話肯定不行，除非去查喬斌的通話記錄。
“吉哥別急。”小伍道，“還有，秦大順有個兄弟叫秦六順，最近也惹了官司，還是人命官司，不過有個很厲害的律師在幫他打官司，主要是這個律師的徒弟在和秦六順接觸，是個年輕的女律師，叫做……”小伍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念出了上面的名字，“宋雯。”
周吉心裡一緊。
“吉哥認識這個女律師？”小伍問道。
周吉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小伍眼睛太毒還是自己道行太淺，這都能被看出來？
“吉哥別擔心，別人看不出來的。”小伍笑嘻嘻道。
周吉想起燕姐對他的告誡，要把聰明好好藏起來，不要輕易讓人看出來。這傢伙卻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聰明，和這一條戒律隔了十萬八千里，以後還得慢慢調教。
“秦大順只有這一個兄弟？”周吉扯開了話題。
“是的，他父母前幾年就病死了，也沒有二順三順四順五順。”小伍答道。
周吉被逗笑了，囑咐小伍繼續查下去。他心情沉重地拿出手機，調出宋雯的號碼，卻遲遲不敢按下通話鍵。他不斷調整著呼吸，告訴自己手不要抖，雯雯不是洪水猛獸，不會吃了他，最後一咬牙終於按下了通話鍵。
宋雯的聲音裡帶著驚訝，周吉很久沒有和她聯絡過。她很乾脆地讓周吉直接上律所來找她，她的辦公室在18層。周吉先回了一趟家，把要還宋雯的錢取了出來，本來他準備多攢一些再還，但現在他找不到比還錢更好的藉口去見宋雯。
慢騰騰來到衛申事務所所在的大樓，仰頭看著那氣派的藍黑色玻璃幕牆，還有大門上的燙金大字，心裡發起怵來。他沒有勇氣走進去，那不是屬於他的世界。他不想承認，但卻不得不面對事實，少年時那股子沖天豪情早已消失殆盡，剩下的都是生活磨折之後的膽怯和猥瑣，他是真的配不上宋雯了。
“你能下來嗎？”周吉弱弱地問。
宋雯聽出了周吉聲音裡的遲疑和猶豫，她的記憶裡，周吉幾時有過這樣的怯懦，沒人比她更瞭解周吉，別看周吉平時什麼都依著她，心裡主意大得很，真要碰到事，還是周吉說了算。
“好。”宋雯馬上答應了，“你在對面的咖啡廳等我。”
周吉鬆了一口氣，他正要穿過馬路去對面咖啡廳，一眼瞟見從律所裡出來的一個女人，那是安小姐，後面還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人。周吉連忙後退兩步，躲進了行道樹的陰影裡。等安小姐坐進門口等著的轎車裡，轎車開動走遠，周吉才從陰影中挪出來，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冒冒失失闖進律所，要是碰到安小姐，情形該有多尷尬。他羞愧地想，自己果然是見不得陽光的，只配躲在陰暗的角落裡。
宋雯走進咖啡廳時，一眼就看見了周吉，他總是那麼搶眼，從來都是。此時他正低頭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側面輪廓看起來還是該死的完美。宋雯站住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周吉抬起頭，看到宋雯，臉上綻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他站起來，替宋雯拉開了椅子。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學生時代的他們哪有這麼多講究。
宋雯的心跳又加快了幾拍。他們有很久沒有見面了，從她回國到現在他們也只見過寥寥幾次面，那僅有的幾次宋雯都是滿腹心事備受打擊，根本沒有好好去看周吉，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周吉成熟了許多，也沉靜了許多，更加富有魅力了。而且宋雯注意到，周吉這一次換了新裝，他穿著一件看似普通的牛仔襯衫，隨意地挽了袖子。宋雯卻一眼認出那襯衫的牌子，那個牌子的東西，價格都貴得讓人咂舌。周吉哪來的錢買這麼貴的衣服？
宋雯壓下疑慮，坐下來，兩個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周吉狀似隨意地問起宋雯正在辦的案子，宋雯沒有隱瞞，簡單說了說讓她陷入困局的秦六順的案子。
“秦六順？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周吉沉吟道，宋雯不明所以看著他。想了好一會兒，周吉一拍手，道，“我說怎麼好像在哪聽說過呢，秦六順是不是有個哥哥叫秦大順。這倆名字太像了，一定是兄弟倆。”
“秦六順確實有個哥哥叫秦大順。”宋雯道。
周吉壓低了聲音，把他所知道的有關喬斌和秦大順的情況和盤托出，最後道，“都是聽朋友說的，要是這個秦六順是秦大順的兄弟的話，那就是喬斌要關照的人了。”
宋雯點頭道，“看來你說的這個人確實就是秦六順的哥哥。秦六順告訴我，他哥哥在車禍之後不知道從哪裡得了一大筆錢，我一直查不到這筆錢的來歷，沒想到還跟喬斌有關係。”她看向周吉，“不過你說的情況不是直接證據，法庭是不會採證的，現在我們還牽扯不到喬斌身上。”
聽說秦大順收了錢，周吉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也打消了，喬斌與喬家大哥的車禍脫不了干係，他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結論。“法律奈何不了他，自有其他能治他的力量。”周吉冷笑道。
“你要幹什麼？”宋雯馬上警告道，“不要衝動，不要幹傻事。”
“我知道。”周吉面色緩和下來，道，“你放心，我不會幹傻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會繼續追查下去，一定能找到證據，讓喬斌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宋雯道。喬斌在周吉冤案裡起到的作用她早已知曉，自然和周吉同仇敵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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