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市的廢墟在他腳下飛速後退。
他像一頭受了驚的鷹，筆直地衝向城市邊緣。
他不需要回頭，他能感覺到那三根黑色柱體的氣息已經被他甩開了。
或許今晚，他真的能逃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越過市中心最後一排建築的時候，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四周的風停了，夜霧彷彿凝固。
一股寒意從頭頂傾瀉而下，像一盆從萬米高空潑下的冰水，瞬間澆透了他的每一根骨頭。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那七隻亂轉的眼睛。
那尊神魔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正上方，龐大的黑色虛影遮住了半片夜空，如同一座即將坍塌的肉山。
“你覺得自己能逃得掉？”神魔開口了。
那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而是直接鑽入人的腦海，像千萬根細針同時扎進靈魂，帶著腐爛的腥甜味。
藤原重信只覺耳膜劇烈嗡鳴，連心跳都停了一拍。
“你竟然連自己的子民都不顧了？就這樣一個人逃跑？”
神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某種近乎戲謔的腔調，七隻眼珠齊刷刷地鎖住了他，“我還以為，你這座城市的守護者，至少會為他們多擋一陣。看來，是我想多了。”
藤原重信沒有低頭。
他強撐著身姿，儘管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儘管他知道，自己和這尊神魔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靠拼命就能彌補的。
他仰起頭，啞聲道：“我自己的命，比他們所有人的命都值錢。”
他頓了頓，語氣裡竟沒有半分心虛與愧疚，“我，藤原重信。”
“扶桑國的頂樑柱之一，八品境武者。我若死在這裡，扶桑國失去的何止是一座名古屋？我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你就丟下他們自己逃了？”神魔的聲音裡多了幾分饒有興味的嘲弄，像是在逗弄一隻臨死前還要逞強的獵物。
“有何不可！”
藤原重信忽然提高了聲音，雙目赤紅，似要將這滿腔的憋屈與不甘盡數吼出來，“他們死了，還會有新的人補上。”
“可像我這般的八品境，整個扶桑國才幾個？我不是為了自己而活，我是為了這個國！我的命，從來都不只屬於我！”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城市上空迴盪，隱隱夾雜著爆裂法則的嗡鳴。
神魔笑了。
它那張橫貫半張臉的巨嘴向上咧開，露出層層疊疊的獠牙。
那笑聲讓藤原重信的頭皮幾乎要炸開。
神魔緩緩抬起一隻手，五指如枯枝般張開，一根一根地活動著：“說得倒是大義凜然。可你越是這樣，我越不想讓你死得那麼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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