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的喧譁頓時收住,所有人噤聲而立,等她開口。
她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那深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盪漾。
“諸位不必客氣。”江可兒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只要你們真心跟著我,我江可兒絕不會虧待了你們。”
“我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對我忠心耿耿的人,我給的,只會比今天更多。”
短暫的寂靜只維持了一瞬,便被更加洶湧的感激聲浪所吞沒。
先前率先敬酒的李姓男子,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紅,雙手將酒杯高舉過眉,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江小姐,今日之恩,重於泰山。
我等在外人眼中雖是風光,實則處處受制,不過是困在淺灘上的魚罷了。是您,給了我們真正翻身的機會啊!”
“何止是翻身!”一旁身穿深藍西裝的地產商趙鴻遠接過話頭,聲音洪亮,“江小姐這是給了我們一條通天大道!
趙某活了五十多年,從未見過像江小姐這般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氣吞山河胸襟的人物。今日能站在江小姐的船上,是我趙某人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說得對!”
不遠處,海津市最大的進出口貿易商周錦堂也放下了平日裡的沉穩,臉上泛著激動的紅潮,“周某這幾年在五大家族手裡吃了多少暗虧,丟了三個港口碼頭的經營權,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江小姐今日此舉,不僅是給了我們產業,更是替我們出了一口惡氣!這份情,我周錦堂記一輩子。日後江小姐如果需要船隊運輸什麼東西,周某在南海的二十條貨輪,隨時聽候調遣!”
他話音剛落,坐在另一側的明遠集團董事長鄭明遠也霍然起身,杯中的紅酒都因激動而微微晃動:
“周兄說得沒錯!江小姐剷除那五人,就等於是替我海津商界掃清了最大的毒瘤。鄭某在此發誓,只要是江小姐的事,明遠集團上下五千員工,定當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表忠心的聲音此起彼伏,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在一片激昂的宣誓聲中,江可兒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她並非沉迷於這些恭維之詞,而是在暗暗地、不動聲色地衡量著每一個人的忠誠,以及那一絲可能潛藏的異心。
這是她慣常的手段——在眾人情緒最激動、防備最鬆懈的時候,反倒是觀察人心最精準的時刻。
然而,當她的目光掠過商會會長沈鶴亭身後時,卻微微停頓了一瞬。
只見沈清璃在這滿室喧囂與亢奮中,顯得格外安靜。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滿面紅光、激動不已,也沒有跟著起身敬酒,只是安靜地坐在父親身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像一泓不起波瀾的清泉,與周圍的熱烈氛圍格格不入。
江可兒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挑起。
有意思。
整個晚上,她見慣了這群人從驚恐到狂喜的劇烈轉換,唯獨這個沈清璃,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面對死亡威脅時,她沒有像旁人那樣抖若篩糠;面對巨大的利益誘惑時,她也沒有像旁人那樣欣喜若狂。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讓人看不透,也摸不清。
江可兒收回目光,唇角勾起的弧度裡,多了一絲興味。
她不喜歡看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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