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陽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兩個字的含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血液在血管中奔湧，肺葉拼命地攫取著也許是此生最後幾口空氣。
他咬緊牙關，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妻兒的面孔，閃過同僚的身影，閃過那些還沒來得及完成的承諾——
然後，死亡便降臨了。
不。
是一團黑霧。
就在神崎雪出手的前一剎那，一團濃郁的黑霧毫無徵兆地從周正陽腳下湧出，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整個人猛地拽了進去。
周正陽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眼前的畫面便開始天旋地轉，現實的景象在他眼中瘋狂扭曲、破碎，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緊接著，他墜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
那是一種絕對的、純粹的漆黑，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方向。
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虛空之中，腳下沒有著落，四周沒有邊際。
唯一的光源，是遠方天際線上不斷閃爍的雷鳴閃電，紫色的電光在黑暗中撕裂出一道道猙獰的裂縫，每一次閃爍，都讓這片死寂的黑暗短暫地亮起，隨即再度歸於沉寂。
周正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襟。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握到了一片虛無。
然後，他看見了面前的東西。
那是一面鏡子——或者說，是某種類似鏡子的東西。
它懸浮在半空中，邊緣由黑色的霧氣纏繞而成，鏡面中映出的卻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現實世界的畫面。
他看見了神崎雪。
那個女人正站在他消失的地方，暴跳如雷。
她一拳砸向地面，恐怖的力量直接將那片區域轟出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深坑，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她仰頭髮出一聲憤怒的尖嘯，那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暴怒，震得周圍的樹木紛紛折斷。
周正陽看得頭皮發麻。
如果不是被拉進這個世界，自己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那個深坑裡的一灘肉泥。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旁。
秦銘就站在他身邊，一動不動。
那副鮫人的姿態在黑暗中顯得愈發詭異——滿身鱗片在遠處雷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幽暗的光澤，滿嘴尖牙微微張開，一雙豎瞳死死地盯著鏡面中的畫面。
他沒有看周正陽，也沒有解釋任何事，只是沉默地凝視著現實世界中那個發狂的女人，以及她身後那片被黑色怪鳥遮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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