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走到簾子前，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掀開布簾，彎腰鑽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牆縫中透進來的幾縷微光勉強照亮了巴掌大的空間。
一張用木板和石頭搭起來的床鋪上，躺著一個女人，正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從嗓子眼裡咳出來。
“阿秀！”孫茂幾步衝到床前，將食盒往地上一擱，扶住女人瘦削的肩膀。
這個女人叫張秀敏，跟孫茂是青梅竹馬。
兩家住隔壁，兩人從小就一起在泥巴地裡打滾、一起在城牆根下捉蛐蛐、一起在冰天雪地裡分吃一塊硬邦邦的乾糧。
長大後，順理成章地成了親。
原本他們應該有一個幸福的小家——孫茂在外面跑生意，張秀敏在家裡操持家務，日子雖不富裕，卻也該有滋有味。
只可惜，張秀敏天生體弱。
剛成親那會兒還好，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身子骨卻越來越差。
更讓孫茂絕望的是，半年前，她患上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病。
這病不僅讓她的身體加速衰老，二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卻如同枯槁老嫗，還讓她變得無比虛弱，連下床走兩步路都要喘上半天。
孫茂四處求醫問藥，把原本就不厚的家底掏了個精光，甚至連坑蒙拐騙的事都幹上了，就為了多賺幾塊魔核給她抓藥。
張秀敏艱難地抬起頭，藉著牆縫中透進來的微光，露出一張無比虛弱而蒼老的面孔。
她實際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可面容卻像是已經枯萎了大半的花朵，眼窩深深凹陷，皮膚蠟黃乾癟，緊緊地貼在顴骨上。
嘴唇蒼白乾裂，毫無血色，一縷枯黃的髮絲被冷汗黏在額角。
她抬起手，顫巍巍地握住了孫茂的手腕，那手指細得像是幾根枯柴棍，骨節突出得觸目驚心。
她看著孫茂額頭上那道還在滲著血絲的傷口，虛弱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一絲一絲地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氣音：“你額頭怎麼受傷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孫茂一把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得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他用力搖了搖頭，臉上扯出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語氣故作隨意：“沒有，什麼事都沒有。這就是我走路不小心，在牆上磕了一下，一點都不疼。”
他不想讓老婆擔心，更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在外面乾的那些坑蒙拐騙的勾當。
在張秀敏眼裡，孫茂一直都是那個從小和她一起在泥巴地裡打滾、會為了給她摘一顆野果爬上半山腰的少年。
說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急忙轉身將擱在地上的食盒拎了起來，一層一層地開啟。
那些從城主府打包回來的菜餚雖然已經涼了，可靈氣並未完全散去，一開啟便有一股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連這間破舊茅草屋中常年縈繞的藥味都被沖淡了幾分。
“阿秀，我跟你講，”孫茂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一邊說著一邊從食盒裡捧出一枚晶瑩剔透的靈果。
那靈果通體翠綠，果皮上流轉著淡淡的光暈，像一塊上好的翡翠，“今天我可碰到了一個天大的好人。他不僅請我吃了大餐，還送給我好多好多食物。你看，這些都是靈果、靈食，隨便一樣在外面都要賣好幾十塊魔核呢！”
他將那枚靈果小心翼翼地遞到張秀敏嘴邊，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這個靈果普通人也能吃，一點都不傷身。阿秀你吃了，肯定對身體好，說不定明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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