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踏入裂口之後，天地彷彿在那一瞬間被整個翻轉了過來。
最先變化的是腳下的觸感。
秦銘分明記得，前一刻他們踩下去的還是廢墟城中鬆軟發燙的沙土，可當身後那黑紅色的裂口緩緩合上之後，腳下的地面突然變得堅硬、冰冷、光滑如鏡。
賀坤走在他身側，腳步微微一頓，低頭看了一眼，目光便有些凝住了。
那地面呈現出一種極深極沉的黑，像是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又像是某種巨大甲蟲的背殼。
更古怪的是，那黑色地面中隱約可以看見一些模糊的紋路，如同被冰封在琥珀中的枯葉，偶爾還會極輕微地蠕動一下，像是活物。
而四周，則是一片暗紅。
天空是紅色的，極濃極暗，像是一整塊被鮮血浸透又風乾了的舊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那鋪天蓋地的紅光像是從世界本身滲出來的，把所有人的面孔都映得發紫。
遠處有山巒的輪廓，但那些山全是倒著的，或者說是斷的。
宮殿、高塔、祭壇、巨柱，一座座不知什麼年代的建築從地面拔起，又像被什麼力量從天上扯下來過，有的斜插在黑石之中，有的只剩下半截，斷口處平滑如切。
那些斷口還在冒著極淡的紅霧，像是被切開的傷口，至今沒有癒合。
隊伍中很快有人撐不住了。
那壓抑的紅色與死一般的寂靜像是無孔不入的毒藥，灌進每個人的肺裡。
幾個修為稍低的隊員腳步虛浮，臉色發白，眼神也開始發直。
賀坤回頭掃了一眼，立即讓人取出幾枚定神用的黑色藥丸，命他們含在舌下。
兩名陣師也重新佈下小型的清心陣，淡青色的光芒如漣漪般在隊伍中散開，眾人這才感覺腦中鬆快了些。
賀坤皺了皺眉，轉頭對秦銘道：“秦小友，這地方......有點詭異。”
秦銘沒回頭，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始終在四周巡視。
這地方讓他覺得怪異，但並無恐懼。
他修的就是吞噬之道，又有魔氣護體，四周那無孔不入的紅色壓迫，對他而言，反而像是一層可以慢慢適應的重力。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自動調節，像是一尾遊進了陌生水域的魚，正試圖摸清這裡的深淺。
又走了一段，冰鳳凰所化的藍袍青年忽然停住腳步，低聲道：“主人，前面有東西。”
他話音未落，隊伍裡幾個六品武者也先後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拔出兵器。
黑暗之中，一陣極輕微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像無數細小的肢節在巖面上刮擦。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前方那片暗紅色霧氣中，忽然亮起了十幾點幽綠的光。
那光點成雙成對，上下浮沉，透著一股子野獸特有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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