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過後的彌敦道,細雨斜織,路面在昏黃的霓虹燈倒影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西九龍重案組閃爍的紅藍警燈將整條街區切割得斑駁陸離。
陳國忠裹著一件深色舊風衣,劇烈的咳嗽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身旁的馬軍面沉似水,領著阿森與華哥等四名便衣警員,將王寶麾下最大的“金碧輝煌”夜總會大門貼上了封條。
緊閉的玻璃門猛然被推開,披著黑色呢子大衣的王寶大步跨出,身後簇擁著幾十名手持球棒、神色兇狠的堂口打仔。王寶滿臉橫肉獰笑著,順手抓起手下遞來的一隻洋酒瓶,後面幾十個手下有樣學樣,舉起酒瓶,幾十個酒瓶在警車前狠狠摔了個粉碎,玻璃碎屑四濺開來。
“陳Sir,十二點已經過了!彌敦道這條街,現在是我王寶說了算!”王寶指著陳國忠蠟黃的臉頰,囂張至極地啐了一口濃痰,“你得了絕症快要進棺材了,不好好在醫院等死,還敢帶著這幫毛頭小子查我的場子?今晚我把話撂在這裡,你們封我一間場,我就讓你們西九龍警署不得安寧!”
馬軍一步踏上前去,高大健碩的身軀橫在陳國忠身前,雙拳捏得咔咔作響,眼中殺氣迸發。陳國忠抬手按住馬軍的肩膀,冷冷盯著王寶:“王寶,法網恢恢,你乾的那些壞事,我會一筆一筆跟你清算。”
在數十名打仔的鬨笑聲中,陳國忠示意重案組收隊押運查扣的賬目。阿森與華哥駕駛著一輛掛著普通民用車牌的豐田轎車,將裝有黑金賬冊的公文箱放進後備箱,打著雙閃駛離了喧囂的彌敦道主幹道,拐入通往西九龍總署的佐敦道僻靜暗巷。
雨勢漸大,暗巷兩側的路燈忽明忽暗。豐田轎車剛開過一處死角,前方一輛沒有掛牌的大貨車突然猛打方向盤橫在路口,刺眼的遠光燈直射過來,照得車內兩人雙眼刺痛。
阿森猛踩剎車,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徹夜空。還沒等兩人掛上倒擋,後方又是一輛深藍色的套牌面包車呼嘯而至,砰的一聲巨響狠狠撞在豐田車的後保險槓上,將整輛車死死卡在逼仄狹窄的巷道中央。
“有埋伏!拔槍呼叫支援!”華哥大吼一聲,剛拔出腰間的點三八左輪,四周的車窗玻璃便在狂暴的槍聲中轟然碎裂。
六名頭戴黑色頭套、手持黑星手槍與開山長刀的亡命暴徒從麵包車內破門而出,密集的子彈瘋狂傾瀉在豐田車身上。擋風玻璃瞬間佈滿蛛網般的彈孔,車門鐵皮被打得火星四濺。阿森右肩中彈,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襯衫;華哥拼死扣動扳機還擊兩槍,但面對前後交叉的猛烈火力,兩人的彈藥轉眼告罄,退無可退。
帶頭的刀手眼中兇光畢露,反手抽出一柄明晃晃的開山砍刀,踏著碎玻璃大步逼近駕駛座,揚起刀鋒直劈華哥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暗巷兩側高高的磚牆上方突然掠下數道矯健如鷹隼般的黑影。
“砰!砰!砰!”三聲極為乾脆沉悶的微聲槍響劃破雨幕。高晉一身筆挺的純黑西裝在雨夜中宛如幽靈,雙手握持的手槍連續吐出火舌,三顆九毫米子彈精準撕裂了三名持槍暴徒的眉心,暴徒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直挺挺栽倒在泥濘中。
緊接著,一道森寒奪目的青白劍光如銀龍出洞。駱天虹單手持著精鋼八面漢劍破空斬至,劍刃劃過一道極為凌厲的半月弧線,帶頭刀手劈向華哥的右臂應聲而斷,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鮮血噴濺在溼冷的青磚牆上。
剩下兩名刀手嚇得魂飛魄散,剛想舉槍還擊,身後四名和聯勝精銳已然欺身而上,兩記勢大力沉的鐵肘砸碎了對方的下頜骨,順勢奪下槍械,將兩名殘存的活口死死反剪按倒在積水裡。
“豪哥發了話,要保你們安全!”高晉收槍入懷,整了整領帶,語氣冷漠。他快步上前拉開變形的車門,迅速檢查了阿森與華哥的傷勢,朝身後兩名近衛一揮手:“帶他們從後門進和聯勝私立診所,最好的外科醫生已經備好血漿,半個鐘頭內手術。”
數分鐘後,聽到槍聲的馬軍與陳國忠駕車瘋狂衝進暗巷。當看到地上被擊斃的暴徒、被活捉封口的兇手,以及正被專業醫護人員抬上救護車的兩位生死兄弟時,馬軍與陳國忠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高晉走到面容複雜的陳國忠面前,將從暴徒身上搜出的幾個兇器遞了過去,淡淡說道:“陳Sir,人保住了,匪徒活口也招供了,人證物證都齊了。豪哥在半島酒店等你們的訊息。”
陳國忠看著遠去的救護車紅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雨,眼眶泛紅地對著馬軍長長吐出一口氣:“我們穿了二十年警服講規矩,打擊犯罪,到頭來救兄弟命的,卻是黑幫龍頭。”
馬軍握緊雙拳,重重點頭:“這份人情,西九龍警署記下了。今晚,必須把王寶連根拔起!”
與此同時,半島酒店頂層海景套房內。鄧豪端坐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警笛長鳴的尖沙咀夜色。
吉米仔快步走入房內,躬身低聲彙報:“豪哥,靚坤那邊有動作了。大佬B之前舉報靚坤藏粉的倉庫,靚坤知道是大佬B舉報,綁架了他的全家,估計大佬B也在劫難逃了。”
鄧豪指間雪茄煙霧徐徐升騰,嘴角勾起一抹深邃冰冷的笑意:“這兩個傢伙都是破壞規矩的人,洪興也要亂起來了,且讓他們自相殘殺,我們坐收漁翁之利。現在中心放在王寶上,傳令底下堂口,王寶今夜一死,油尖旺的六條大街必須全部拿下!”
窗外狂風呼嘯,細雨如幕,整個九龍半島的夜空已被滔天殺氣徹底籠罩。尖沙咀各條主幹道上,和聯勝數十輛豐田海獅已悄然啟動引擎,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向著王寶最後的巢穴層層收縮合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