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的一個小村子裡，一個年輕農婦正蹲在自家院子的井臺邊，用溼布擦灶臺。
她今年二十歲，嫁到這個村子裡六年了，生了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兩歲。
五歲的那個是女兒，叫大妞，此刻正趴在灶臺邊上，一邊看天幕一邊用筷子蘸水在灶臺上畫。而她媽能給她最好的練字工具就是一根筷子和灶臺上撒的水。
大妞今年和天幕上竇寶丫同歲。
天幕剛亮的時候，村裡人都站在田埂上看新鮮，大妞也是。
那個姓劉的娘子說，竇寶丫要去上學，現在已經開始學認字了。
竇寶丫也是五歲，她也是五歲。她們之間的區別在哪裡？憑什麼我的大妞不能認字？
天幕上那個劉娘子怎麼教，大妞也能怎麼學。
大妞媽擦完灶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在女兒身後看了一會兒。
灶臺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一撇一捺。
大妞娘不認識，但她能看出來這個字的筆畫和天幕上是一樣的。
大妞扭過頭來笑，眼睛亮晶晶的：“娘，這個字念‘人’，娘，你也學！”
“娘要做飯，乖大妞，跟著劉娘子好好學啊。”
旁邊鄰居家的小媳婦正在院子裡晾衣裳，隔著竹籬笆看到大妞趴在灶臺上用燒火棍寫字的姿勢，覺得扎眼，忍不住扯開嗓門：“大妞她娘，不是我說你，女娃家認什麼字？認了字將來嫁給誰？咱村認字的男人都沒幾個，你想讓她將來嫁不出去啊？”
大妞媽沒有跟她爭辯。
她知道這個女人小時候也想讀書，不過那時是痴心妄想，她們是一起長大的，嫁到同一個村裡做了鄰居，她很瞭解她的性格。
這女人自己沒讀成書，現在又來說她的女兒不該讀書，她不想浪費口舌。
她把灶臺上大妞畫的那排“人”字看了一遍，沒有擦掉，而是把飯碗往旁邊挪了挪，給那些歪歪扭扭的筆畫騰了個位置。
大妞正全神貫注地學下一個字，沒有聽到鄰居和她孃的對話。“娘，我認識呀！”大妞笑眯眯的：“娘，等會我教你。”
在村口的樹蔭下，有個中年男人正坐在石頭上歇涼，看到大妞趴在灶臺上寫字的姿勢，嗤了一聲。“窮折騰。寫幾個字能當飯吃？有那個功夫不如去割兩把豬草。”
大妞娘回過頭瞪他一眼，潑了盆髒水：“滾！我家今天不餵豬！”
對於劉含章教地那幾個字，富貴人家是看不上的。
在很多書香世家，就連僕人都識文斷字，甚至能背的出四書五經，這幾個缺胳膊少腿的仨瓜倆棗，人家還真看不上。
他們早早就去幹自己該乾的事去了。
倒是有些人對他們寫字的工具感到好奇，但這也是少數人。畢竟越富貴的人家，對文房四寶就越講究。
極少數人也意識到了，她們手中的紙筆，確實看上去好寫，但很難寫出書法的精妙，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也許是想起來了當時結賬時的小小的片段，鏡頭一閃而過的價格。
好像真的不貴。那究竟是為什麼呢？紙筆如何變得易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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