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抬起頭,眨了兩下眼睛:“沒有皇帝?”
“沒有。”
寶丫把手裡的鉛筆擱在本子上,花了好幾秒消化這個資訊。
在她的認知裡,天底下總是有一個皇帝的,雖然皇帝是一個很遠的、她從來沒見過但一直知道他在那裡的人。
現在姐姐告訴她,這裡沒有皇帝。她想了想,問:“那誰在管事呢?誰在管理天下?”
眼神里是純粹的好奇,只是想知道——在姐姐的年代,沒有皇帝,那誰在管理天下?
“當然是人民。”劉含章毫不猶疑地說。
寶丫歪了歪頭:“人民都是誰?”
好敏銳的問題!新腦子轉的就是快!劉含章在心裡讚歎。
但天幕下的古人聽到這句話,反應比剛才看到反帝制留言還要激烈。
“民?”一個在汴梁城門口守了二十年城門的卒長把長矛杵在地上,仰頭看著天幕,眉頭皺成一團,
“劉娘子說的‘民’和我們說的‘民’,怕不是一個意思。我們說的民,是天子腳下的黎庶。她說的人民——人民怎麼能管事?人民管什麼事?怎麼管?”
旁邊一個剛從瓦舍裡出來的中年商人難得沒有急著回鋪子。
他想了想說:“她剛才說‘公事公斷’。這個‘公’字,會不會就是‘人民’?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是大家一起商量著來。但這也太難了——大家一起商量,聽誰的?誰說了算?總不能天天把所有人聚在城門口吵嘴吧。”
“慎言!”旁邊一個年輕書生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那是後世,可不是現在。小心掉腦袋!”
劉徹坐在未央宮偏殿裡,面前擺著一盤沒怎麼動的點心。
剛才留言裡那個問題:帝王的存在是不是惡的根源。
他其實沒有太放在心上,因為那個問題針對的是後世人口中那個叫“大明”的朝代,不是大漢。
但劉含章剛才的回覆裡有一句話讓他後背微微發涼。
她說封建君主集權到達最高峰的時候,一個人在這個位子上很難不是賊。他想問的是——什麼叫最高峰?難道後世的人也覺得朕的集權還不夠?
他以為集權是好事,權越集中越安全,沒想到在後世人的眼裡,權越集中,就越容易被腐蝕。
而寶丫,這個答案讓她感到一些疑惑。她理所當然地追問——人民是哪些人?是當官的嗎?是年紀大的人嗎?是住在城裡的人嗎?
在隋朝,她的世界裡只有三類人:皇帝和官員是一類,遠在天邊,只聽過,沒見過。地主和富戶是一類,她和爹孃祖父母堂哥大伯大伯母還有村裡所有人是一類。
這三類人之間隔著很寬很寬的河,沒有人會把他們混在一起叫同一個名字。
所以姐姐說的“人民”,到底是哪一類?
“人民就是所有人。所有住在這個國家的人——不管男的還是女的,老的還是少的,住在城裡的還是住在鄉下的,讀過書的還是不識字的,有錢的還是沒錢的——都是人民。”
寶丫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人民”這個詞會從指尖上長出來似的。
“我也是人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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