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那麼幾秒鐘以為姐姐已經死了。這個念頭讓她全身的血液像被抽了一下，臉頰和指尖同時涼下去。
她撲了過去。
光腳跑過深色地板，在劉含章身邊跪下來。
膝蓋撞在地板上，很響，也很疼疼，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的手伸過去，抓住劉含章搭在肋下的那隻手。手很涼，比地板還涼，寶丫用力握住，好像這樣就能把涼氣從她身上擠出去。
“姐姐，你怎麼了？你醒醒——”
劉含章的眼睛動了，先是眨了一下，然後轉過來，和寶丫對上了。
“沒事。”她說。“我沒睡。”
“你是不是病了？”寶丫問，聲音已經在打顫。“我去給你倒水——還是打那個電話？我背得住那個號碼的，一三九——”
“不用。”劉含章說。
她沒動，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躺在地板上。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撐著地板坐起來，背靠在床邊，一條腿曲起來，另一條腿伸直。她看起來沒有受傷，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壓過一樣，動作都是慢的。
“我沒什麼事。”劉含章慢吞吞又輕飄飄地說，“你不用怕。”
寶丫沒說話，還是跪坐在旁邊，一隻手撐著地板，另一隻手還抓著劉含章的手。
劉含章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小手，沒有抽出來。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她忽然說。
寶丫抬起頭。
“我認真想過了，”劉含章說，目光還落在地板上一盆龜背竹的葉子上，“是不是把你送到更專業的地方去比較好。比如……一個有同齡人的地方。那種機構，比我一個人帶你強。”
她頓了頓。
“我沒把你照顧好。”
房間裡的冷氣嗡嗡地響。寶丫覺得自己的耳朵裡也跟著響起來。
“我教你的東西沒有系統，想到什麼教什麼。你到現在也還沒有去上學，和同齡人接觸得少。我不知道怎麼幫你融入這裡的生活。”她苦笑了一下，“你想學乒乓球，我帶你去。你不想學，我也沒問。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哪些該讓你學、哪些不用學。這樣下去，是我在耽誤你。”
“所以你不要我了，是嗎？”
寶丫的聲音很小，小到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她的手還抓著劉含章的手，但手指已經僵住了，沒有力氣，只是在那一塊冰涼的皮膚上貼著。
“不是。”劉含章說，“我不是要扔掉你。我是怕我做不好。有人更專業，有好多同齡人，可以幫你更快地適應這個社會。你在這裡總是一個人。我白天寫稿，晚上帶你上個輪滑班，其他時間你都是自己陪自己。”
“我不需要別人陪。”寶丫說。
她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木，可能是冷的吧，也可能是害怕，她不知道。鼻尖和眼眶都在發酸，但她還在拼命壓著。
她不知道自己在壓什麼，只是覺得如果哭出來，就真的像一個被人送走的小孩了。
“我不想走。”她說。這是她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這麼清楚地、這麼完整地說出“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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