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含章正在給寶丫碗裡夾雞丁，聞言手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說，“以前我覺得我不太會做飯是天生的，但是後來我學了一點化學…………”
“我就發現做飯其實也沒那麼難，只是我把它想的很困難，很複雜，當然這中間肯定要不停地嘗試和犯錯……”
“但是你知道我的嘛，如果這事兒看上去格外不可能，我就偏要試試嘍。”
寶丫一邊吃，一邊聽，她想起了陶蘊講的育種。
挑種子，也是一道工序。留最大的穗子，也是一道工序。一代一代地挑，也是一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很簡單，但把它們合在一起，就是一件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完成的事。
“姐姐，”寶丫忽然說，“那育種是不是也算挑戰不可能？”
劉含章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陶蘊。陶蘊也看向她。
“算……算吧。”陶蘊先回答了。她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寶丫，“育種就是在挑戰不可能。”
寶丫問：“那他們不怕挑不出來嗎？”
“怕。”陶蘊說，“但怕肯定解決不了問題。”
而在汴梁城的一間書鋪裡，幾個讀書人正在為“挑戰不可能”這個詞爭論不休。
“劉娘子說‘挑戰不可能’，這個‘挑戰’是什麼意思？是打仗嗎？”
“不是。挑戰就是試一試。不可能就是做不到。挑戰不可能，就是去做做不到的事。”
“那不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差不多。”
“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聖人做的事。普通人這麼做，不是白費力氣嗎？”
“你看那個陶娘子說的，育種要挑幾百代、幾千代，每一代人都看不到變化。這不是白費力氣是什麼？”
“可她說了，他們還是挑。”
“那是他們笨。”
“非也，兄臺，是他們相信下一代會比這一代好。”
“只是憑藉相信就能做到嗎？很多事情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幾個讀書人爭論了半天，最後那個年紀最大的把筆擱下，說：“你們別吵了。這個‘挑戰不可能’，跟咱們說的‘知其不可而為之’，不是一回事。聖人說的是道義，後世說的是做事。道義上不可為而為之，那是為了氣節。做事上不可為而為之，那是為了……”
他沒說完，但旁邊的人大概懂了。
寶丫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嚴肅地點點頭。
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不會這麼想的，還試試看，家裡有多少東西能讓她試試看。
不過現在嘛…………
吃完飯，收拾完桌子和垃圾，寶丫還在走神想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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