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他們用水車把水提上來。水車你知道嗎?”劉含章靠在她的床頭問道。
“我知道!”寶丫很興奮:“咱們之前見過。”
“是吧,所以你肯定還記得,水車太大了,礦坑裡根本放不下。後來他們用馬,用馬拉水車。但馬也要吃草,也要休息,不能一天到晚拉。而且一匹馬能拉多快?水滲得可比馬快多了。”
“他們想過很多辦法。有人想用風車,但風不是天天有。有人想用水力,但礦坑旁邊不一定有河,也不一定有高低落差。有人甚至想過發明一種不需要任何東西推就能一直轉的‘萬能機’——當然了,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人們並不是沒想過堆人力畜力,但問題是——英國它只是一個小小的島國,沒有那麼多的人口。”
“而且,好吧,以他們的自然條件,就算在農業革命後,也沒法養活太多的人口,不過倒是有好牧草可以養牛羊,當然這是另外的話題了,我們說回來。”
劉含章感覺自己今天的思維有點太奔逸了,抓緊把話題往回拉。
“後來有一個人叫薩弗裡,他做了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是一個鐵罐子,裡面裝水,下面燒火。水燒開變成了汽,汽把罐子裡的水擠出去。然後火滅了,汽變冷了,變成水,罐子裡就空了,外面的水就‘吸’進來。然後再燒火,再擠出去。一擠一吸,一燒一冷,水就一點一點被抽上來了。”
“這個機器又叫‘礦工之友’。”劉含章說,“是蒸汽機的初號機。”
“後來又有一個人叫紐科門。他覺得薩弗裡的東西太費煤了,一燒一冷太慢。他改了改,把鐵罐子換成汽缸,裡面加了一個活塞。汽推進來,活塞上去。噴一點冷水進去,汽一冷,活塞又下來。這樣快多了。紐科門機在煤礦裡用了很多年,幫著抽水,幫著挖更深的煤。”
“那後來呢?”
“後來有一個叫瓦特的人,你還記得他吧?瓦特是個修機器的,他在一個大學裡修一臺紐科門機的模型。修著修著,他發現這臺機器有一個大問題:汽缸一冷一熱,浪費了很多熱量。他就想,能不能讓汽缸一直保持熱的,另外加一個罐子專門用來冷汽呢?”
“他改了之後,紐科門機省了四分之三的煤。煤礦老闆高興壞了,因為煤便宜了,他們能挖更深的礦了。瓦特的機器也不只是能抽水了——它還能帶動別的機器,能磨面,能織布,能帶動火車。”
“蒸汽火車就是這麼來的。”
劉含章玩著寶丫散在枕頭上的頭髮,回憶著當年的科學史課程:“蒸汽輪船、蒸汽火車的出現,使得人類終於獲得了暢行海洋與大陸的條件,世界也終於開始聯通起來。”
“人們發現了‘火’新的用法,而這距離人類會使用‘火’,已經過去170萬年了。”
“這麼久啊…………”寶丫呼吸微微停滯,不由得睜大眼睛。
天幕下沒睡的古人:……多少年??!!你在講一遍多少年???你們後人連什麼時候老祖宗學會用火都能扒拉出來嗎??!!
是不是搞得大家太沒有隱私了一點。
“就是很久啊,但是一旦發展起來,那速度就變快了。”劉含章不由得笑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啊,有一件很反直覺的事情,那就是從物理學的角度來說,一開始的蒸汽機不能算‘蒸汽’機,應該叫‘蒸汽冷凝機’,或者叫‘大氣壓力機’。”
“那個時候的物理學家們還沒搞明白,熱到底是怎麼變成機械功的?蒸汽機的效率有上限嗎?”
“你想想看,當你燒一塊煤,但蒸汽機不可能把那全用上,剩下的熱量全都白白跑掉了。”
寶丫皺起眉頭。“跑到哪裡去了?”
“散到空氣裡了,變成熱,跑掉了。”
“那多浪費啊。”寶丫的語氣裡有一種很樸素的心疼,她以前餓過肚子,對“浪費”兩個字有一種本能的反感。
天幕下的古人也頻頻點頭。








